诗(并序) 十四

王梵志 · 唐代 · 律诗

百岁乃有一,得七十者稀。
张眼看他死,不能自觉知。
痴皮裹脓血,顽骨强相随。
两足步行尸,步步入阿鼻。
双盲不识鬼,伺命急来追。
赤绳串着项,反缚棒脊皮。
露头赤脚走,身上无衣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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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到百岁的百中仅有其一,能活到七十岁的更是古来稀少。
眼睁睁看着旁人一个个死去,却完全不能察觉死亡也将临到自己身上。
愚痴的皮囊里包裹着脓血秽物,顽劣的骨头勉强支撑着这具躯壳。
这具肉身不过是两脚行走的死尸,一步步最终都要堕入阿鼻地狱。
世人愚痴眼盲不识鬼神的存在,掌寿命的伺命官就急匆匆前来追索命魂。
红色的绳索套在脖颈之上,反手被捆住还要被棍棒抽打脊背皮肉。
露着脑袋赤着脚仓皇奔走,身上连一件遮体的衣裳都没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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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鼻佛教术语,指阿鼻地狱,是八大地狱的最底层,堕入其中的众生要承受无休无止的痛苦,没有间断之时。
  • 伺命佛教传说中掌管世人寿命、到人死期之时前来拘拿魂魄的神吏,也作“司命”。
  • 痴皮佛教语境下指愚痴凡夫的肉身皮囊,认为凡夫的肉身本质是虚妄不净的,不值得执着贪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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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摒弃了六朝以来文人诗的典雅辞藻,全程使用民间大白话,以极其粗粝直白的笔触描摹出世人从生到死、堕入恶道的全过程,视觉冲击力极强。

诗作没有任何刻意的艺术修饰,直接点破肉身虚妄的本质,把死亡之后的惨状毫无保留地铺陈在读者面前,完全契合王梵志诗“直言时事、不浪虚谈”的独特风格,在唐代民间起到了非常广泛的教化作用,是唐代白话通俗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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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梵志是初唐时期诞生于民间的白话诗人,其诗作大多以敦煌写本的形式流传,内容多融汇佛教义理,面向普通民众进行通俗教化。

这首诗是王梵志系列劝世诗的第十四首,创作于初唐开元前后,当时民间地狱轮回、因果业报的信仰广为传播,这类直白浅近的诗作不需要文人阶层的文化积累,普通百姓听闻后就能明白其中的劝诫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