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并序）十五

独自心中骤，四面被兵围。
向前十道挽，背后铁锤锤。
伺命张弓射，苦痛剧刀锥。
使者门前唤，忙怕不容迟。
裸体逐他走，浑舍共号悲。
宅舍无人护，妻子被人欺。
钱财不关己，庄收永长离。
三魂无倚住，七魄散头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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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一人心中惶急慌乱，四面八方都被兵马团团包围。
往前冲有十道绳索牵拉阻拦，身后还有铁锤不断捶打逼迫。
司命神拉开弓箭朝我射来，身上的苦痛远胜刀刺锥扎。
冥府的差人已经到门口传唤，心中忙乱恐惧半分拖延的余地都没有。
赤身露体跟着差人往前赶路，全家老小围在一旁号哭悲泣。
往日的家宅屋舍再也没人照看，妻子儿女孤苦无依受人欺凌。
所有的钱财宝物再也和自己无关，田庄家产被尽数收缴永远别离。
三魂飘飘荡荡没有依托之处，七魄四散开来往各处飞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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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命即司命，佛教与中国民间信仰融合后衍生的冥府神吏，负责记录世人一生的善恶业行，人终时前来拘唤魂灵。
剧刀锥比刀刺锥扎还要剧烈。剧，超过、甚于的意思。
浑舍唐代口语，指全家满门的老小。
三魂中国传统民俗观念中依附于人躯体的三种魂灵，人死亡之后魂灵就会失去依托四散飘荡。
七魄传统民俗观念中依附于人身的七种魄体，与人的日常肉身活动紧密相关，人死亡之后魄体就会彻底消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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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体现了王梵志诗作最核心的艺术特质，全程没有任何晦涩用典，全用普通百姓耳熟能详的直白意象铺陈场景，语言俚俗浅切，几乎和日常口语没有差别，完全适配面向底层民众传播的需求。

诗作以第一人称的沉浸式体验展开，先写人弥留之际被围困的惶急感受，再层层递进铺陈冥府拘唤的极致恐惧，最后落点到世人最执着的家宅、妻儿、钱财全都无法随身带走的现实，用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感警示世人不要沉溺于俗世贪欲，说理完全没有生硬说教的痕迹，全靠场景共情传递劝诫内核，是唐代俗文学中非常成熟的警世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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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梵志是初唐时期极具代表性的民间白话诗人，生平多附会传奇色彩，其诗作大多依托佛教义理，以俚俗浅白的语言面向普通民众传播劝善警世的观念，在唐代民间流传极广。

这首诗是其组诗《诗（并序）》的第十五首，属于典型的民间劝世俗诗，以人临终及死后的体验为描写核心，破除世人对俗世财富、家室的执念贪恋，是唐代民间佛教文学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