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并序)·二十一

王梵志 · 唐代

观内有妇人,号名是女官。
各各服梳略,悉带芙蓉冠。
长裙并金色,横披黄帔单。
朝朝步虚赞,道声数千般。
贫无巡门乞,得谷相共飡。
常住无贮积,铛釜当房安。
眷属王役苦,衣食远求难。
出无夫婿见,病困绝人看。
乞就生缘活,交即免饥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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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观之中住着几位妇人,她们的名号被称作女官。
每个人都梳妆打扮整齐,头上全都戴着芙蓉冠。
身上的长裙染着金色,披着一件黄色的披肩单衣。
每天清晨都吟唱步虚词,道经的诵声有成千上万种。
家贫没有积蓄就挨家乞讨,讨来的谷米大家分着吃。
道观的公产没有多余储备,锅碗瓢盆就摆在屋里边。
家中亲属都被官府徭役所苦,衣食之物要从远处求取十分艰难。
出门没有丈夫可以依靠,卧病困厄之时也无人照看。
只求依托这道观的缘分活下去,就能暂且免去饥寒的苦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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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女官此处指女道士,唐代对入道女性的尊称之一。
  • 芙蓉冠唐代女道士所戴的仿莲花造型的道冠,是当时女冠的标志性服饰。
  • 步虚赞即步虚词,是道教仪式中吟唱的经韵,传说神仙步行虚空,故名。
  • 共飡共同食用,「飡」同「餐」。
  • 铛釜泛指锅具,铛是浅底的锅,釜是古代的炊具。
  • 王役官府指派的徭役,是唐代平民必须承担的无偿劳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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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继承了王梵志诗一贯的民间白描风格,没有使用任何典雅的典故与华丽的辞藻,以近乎口语化的平实笔触,为后世还原了唐代底层女冠群体鲜为人知的生存图景。

不同于唐代多数文学作品中将女冠塑造成飘逸出尘的仙女形象,这首诗直面她们衣食无着、病困无依的真实苦难,以客观冷静的叙事传递出深切的人文关怀,不仅具有极高的文学价值,更是研究唐代社会生活史的珍贵一手史料。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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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梵志是初唐时期极具代表性的白话诗人,其诗作多源自民间,以俚俗浅白的语言记录底层民众的真实生存状态,在当时的民间流传极广。

这首诗收录于项楚《王梵志诗校注》,是作者针对唐代底层女冠群体的写实作品。初唐时期不少底层女性入道并非出于宗教信仰的追求,而是为了躲避沉重的赋役、脱离无依无靠的生存困境,大量下层女冠的生活境遇远比世人想象的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