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并序) 二十八

王梵志 · 唐代 · 律诗

当乡何物贵,不过五里官。
县局南衙点,食并众厨餐。
文簿乡头执,余者配杂看。
差科取高户,赋役数千般。
处分须平等,并擂出时难。
职任无禄料,专仰笔头钻。
管户无五百,雷同一概看。
愚者守直坐,黠者馺馺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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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之中什么身份最为尊贵?没有能超过管辖五里的乡官的。
他们要到县衙南衙听候点名差遣,吃饭也和差役们一同在公厨用餐。
各类文书簿册由乡正亲自掌管,其余事务也都要分派人员协同照看。
摊派徭役优先征取家境殷实的上等户,各类赋税徭役名目多达数千种。
按理处理事务应当公平公正,但若要集体摊派凑齐赋税就难免生出刁难。
这类乡职本身没有官方俸禄,全靠在文书上动歪心思捞取不义之财。
他们管辖的民户还不到五百户,却不分情况用同一套标准苛待百姓。
愚笨老实的人恪守本分坐以待毙,狡黠的人则四处奔走钻营窥伺门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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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里官指唐代基层乡吏里正,唐代制度以百户为里,五里为乡,因此俗称里正为五里官。
  • 南衙唐代县衙的正式办公官署,因位置多在县治南侧,故称南衙。
  • 差科唐代官府向民间摊派的赋税、徭役的统称。
  • 禄料即俸禄,指朝廷正式发放给官吏的薪给报酬。
  • 馺馺形容往来奔走、钻营门路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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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王梵志现实主义诗作的典型代表,全程用民间口语铺陈叙事,毫无文人诗的雕琢痕迹,却一针见血地揭露出唐代底层吏治的黑暗面。

诗人没有使用夸张的修辞,只是平铺直叙地将乡官的权责、生存状态、盘剥百姓的手段一一铺展开来,冷峭的讽刺完全藏在平实的叙述之下,既真实反映了普通民众在赋役重压下的两难处境,也体现出王梵志诗作贴近民生、直面现实的珍贵史学与文学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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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梵志是初唐至中唐时期极具代表性的民间白话诗人,他的诗作全部取材于当时的底层世俗生活,极少使用文人诗的典雅典故,完全以口语入诗。

这首诗是针对唐代乡里底层吏治弊病创作的讽喻作品,初唐实行邻保乡里制度,每百户设里正,负责催征赋税、管控人口,这类乡官不属于朝廷正式编制,没有官方俸禄,往往借机盘剥治下百姓,这首诗正是对这一社会现实的精准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