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夜行师七唱·其五

我站在戍楼之上向西北遥望帝都，从前在宫中宿卫时曾跟随帝王游览过上林苑。
明月之下芦花盛放，曲折的江岸都被雾色迷漫，西风吹落梧桐叶，宣告清冷的深秋已经到来。
凤凰台上传来数声清越的笛声，鹦鹉洲边停泊着一叶扁舟。
对着秋菊我像陶渊明那样感念旧日刺史的恩义，天上的织女抛弄梭子，与牵牛星遥遥相对。
万里江河在月色下波光粼粼澄澈明净，天边孤星高悬，大火星向西缓缓沉落。
北飞的白雁远远传来苏武寄在匈奴的帛书，把银鲈细细切作脍，连张翰见了都要自愧不如。
秋露凄冷霜气肃杀，远处传来捣衣的砧声，战马健壮士卒强悍，楚地的戍边将士正怀愁待战。
探马来报四更时分笳鼓齐鸣，全军口衔枚片悄然突袭敌虏，得胜后献上俘虏。

• 皇州指帝都长安，是唐王朝的政治中心。
• 上苑即上林苑，是唐代皇家的园林，此处代指帝王的宫苑游宴之地。
• 一苇舟出自《诗经·卫风·河广》，指像一片苇叶那样的小船，形容船身轻小。
• 季鹰羞化用西晋张翰（字季鹰）见秋风起思念家乡莼菜羹、鲈鱼脍，辞官归乡的典故，此处是说这里的银鲈味道鲜美，连张翰见了都要自愧不及。
• 吴砧指吴地的捣衣石，古代秋夜妇女常在砧石上捣制寒衣，砧声多带思乡的清冷意绪。
• 衔枚古代军队夜袭时，令士卒口中横衔一枚像筷子的短棍，防止出声，保证行军隐秘。

这首诗是开漳军旅文学的代表性作品，兼具文人诗的典雅和边塞诗的刚健气质。

全诗前半段从登高望乡起笔，接连化用多个前代经典典故，将帝都回忆、江南秋景、星河天象揉合在一起，铺陈出秋夜边塞清寥阔大的氛围，冲淡了军旅场景的肃杀感，注入了浓厚的人文情思。后半段笔锋一转，从风物描写落到整军备战的现实场景，最终收束于衔枚夜袭、献俘军门的勇武叙事，节奏由缓转急，情绪从沉郁转向高昂，完整展现了戍边将帅既怀人文情怀，又不失果决勇武的立体形象。

这首诗出自陈元光的《龙湖集》，是其创作的《候夜行师七唱》组诗中的第五首。

唐高宗时期，陈元光以岭南行军总管的身份率军平定闽粤边境的山越叛乱，长期戍守闽南漳江流域，这首诗正是他在战前候师、准备夜袭敌营时所作，既融入了自身早年随驾游历的回忆，也记录了边塞秋夜整军出征的真实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