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还丹口诀

世人不知丹有神,试吃狼毒必害人。
将知世上有善恶,何不将身近善邻。
女娲炼得五常气,变化成形补天地。
三十六筭世间知,七十二石列具位。
天得一而能长,地得一而方久。
金得火而转精,木成炭而不朽。
故知唯炼唯精,大还如何不有?
凝我神,定我心,志精可以成黄金。
河车本向铅中取,姹女还须汞里寻。
傍思之物谩周彰,太一出水入公量。
淮南调鼎彭祖尝,得道同归不死乡。
固济精研须缄密,一文一武莫踈失。
釜下唯铺渌海盐,鑪中少用槫桑日。
紫烟碧焰喷人香,赫奕鱼鳞透日光。
须同魏伯云中去,莫学姮娥月里藏。
酆都落名天府记,地下阴官大怖畏。
兵刃水火不能忤,何但虫蛇兼虎兕。
亭亭金骨皆坚牢,郁郁绿身徧绿毛。
曾观东海几回变,数度曾偷王母桃。
乘龙驾鹤倾城市,驱策雷公使神鬼。
七日应归缑氏山,千年少别辽东水。
道是易,亦大难,青龙白虎自相盘。
阴车湿,阳车干,夫妻相对卦中安。
四方未住沾颜色,五个王侯尽罢官。
(《正统道藏》本后蜀佚名著《大还丹照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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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俗之人不知道丹药自有神妙的属性,
贸然误食狼毒之类毒物必然会伤害自身。
要知晓世间本来就有善恶之分,何不先修养自身亲近良善的同道。
上古女娲炼就了五常的正气,抟土成形最终补全了坍塌的天地。
三十六种丹法世人多有知晓,
七十二味金石药物各有对应的位次。
上天得到“一”才能长久恒常,
大地得到“一”才能稳固久远。黄金投入火中会变得越发精纯,
树木烧成炭之后就可以千年不腐。
由此可知只要专一修炼精益求精,
大还丹又怎么会炼制不成呢?凝聚我的神思,
安定我的心神,意志专精就可以点化出黄金。
河车的枢机原本要从铅中求取,姹女的本质还需要在汞里搜寻。
旁门杂思的事物不必四处张扬,太一真水显现之后就纳入法度之中。
淮南王调配丹鼎彭祖也亲尝丹药,
得道之后一同去往长生不死的仙乡。
密封丹罐必须精细研磨严丝合缝,
文武火候交替千万不要疏忽错失。
丹釜下面只需要铺垫绿海盐,炉中不要用扶桑火过度烘烤。
紫色烟气碧绿火焰喷涌出异香,灿烂的光影像鱼鳞般映射日光。
应当追随魏伯阳一同飞升云外,不要学嫦娥独自幽藏在月宫之中。
酆都阴曹削去你的死籍,天府仙府记下你的名姓,
地下的阴官都对你十分敬畏。刀兵水火都不能伤害到你,
哪里只是不怕毒虫蛇蝎还有猛虎犀牛。
挺拔的仙骨全都坚固牢实,繁茂的道身遍覆翠绿的毫毛。曾经亲眼见过东海数次变为桑田,好几次偷摘过西王母的仙桃。乘飞龙驾仙鹤遨游惊动满城的人,驱使雷公调遣神鬼听你号令。七天之后就可以从缑氏山飞升,哪怕千年之后才从辽东短暂归来。说它容易,其实也十分艰难,青龙白虎两类丹药要自行交缠盘结。阴鼎要保持湿润,阳鼎要保持干燥,铅汞如同夫妻在卦象之中相安调和。四方万物都不会沾染凡俗颜色,五位王侯的凡俗功名全都可以抛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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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还丹道教丹家所尊奉的最高品级外丹,认为九转丹成之后返还天地本源,服之可以直接羽化登仙。
  • 狼毒一味有毒的中草药,此处泛指未经炼制的有毒金石药物,警示人不可贸然服食。
  • 河车道教丹道核心术语,外丹指铅汞运化的关键火候,内丹指真气沿任督二脉运转的过程。
  • 姹女丹道隐语,指代水银(汞),是外丹炼制的核心原料之一。
  • 魏伯即魏伯阳,东汉著名丹道家,著有千古丹经《周易参同契》,被后世尊为丹道之祖。
  • 缑氏山传说中周灵王太子王子乔乘鹤升仙的地方,在今河南偃师境内,后世常用来代指得道飞升的典故。
  • 青龙白虎丹道隐语,青龙指代汞,白虎指代铅,是外丹炼制的两种核心原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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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丹诀以杂言韵语的形式写成,脉络清晰层层递进:开篇先以误食狼毒害人的警示劝人先修善德,再引女娲补天、天得一以清的传统典故与道家义理,论证炼制丹药必须专精唯一的核心要旨,中间部分依次点出铅汞为丹本、固济要严密、火候须文武相参等实操要领,最后铺陈炼丹成功之后超凡入圣、驱役神鬼的种种仙效,完全符合道教丹经歌诀的典型叙事逻辑。

全诗化用了大量道家哲学与道教神话典故,将原本隐秘晦涩的丹法术语以通俗押韵的形式传递,没有堆砌过于生僻的辞藻,既保留了道教文献独特的宗教属性,也体现了唐代道教诗词质朴古奥的艺术风格,是为数不多完整保存至今的唐代外丹通俗歌诀,具有极高的文献价值与文化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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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公远是唐代开元年间著名的道士,相传曾出入宫廷侍奉唐玄宗,向皇帝传授丹道与法术,是中古道教史上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

这首《大还丹口诀》是典型的外丹修炼通俗歌诀,最初收录于后蜀时期的丹经著作《大还丹照鉴》,后被明代官方编纂的《正统道藏》收入洞神部众术类,是研究唐代外丹术流行状况、丹道理论体系的重要一手文献。唐代外丹修炼盛行,这类口诀以韵语形式传播,方便丹徒记诵,避免修炼者误入旁门、误食毒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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