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歌

天下沸腾积年岁,米到千钱人失计。
附郭种得二顷田,磨折不充十一税。
今年苗稼看更弱,枌榆产业须抛却。
不知天下有几人,但见波逃如雨脚。
去去如同不系舟,随波逐水泛长流。
漂泊已经千里外,谁人不带两乡愁?
舞女庭前厌酒肉,不知百姓饿眠宿。
君不见城外空墙绕,将军只是栽花竹。
君看城外恓惶处,段段茅花如柳叶。
海燕衔泥欲作巢,空堂无人却飞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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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动荡不安已经连年累月,米价涨到千钱一斗,百姓全然无以为计。
即便在城边种了两顷良田,历经损耗也凑不足十分取一的重税。
今年的庄稼长势看起来更加羸弱,故乡的田产家业只能全部抛弃。
不知道天下总共有多少受难的百姓,只见四散逃亡的人多如雨点密集。
逃亡的人走啊走就像没有系缆的小船,顺着流水在茫茫长河里漂荡。
漂泊辗转已经到了千里之外,哪一个人心里不装着两处的乡愁?
权贵家的舞女在庭院里酒足肉饱,根本不知道普通百姓饿了只能露天睡卧。
你看不见城外断墙残垣环绕,将军却只顾着在宅邸里栽花种竹享乐。
你看城外那些百姓凄惨惶恐的地方,一丛丛茅花飘飞就像纷乱的柳叶。
海燕叼着泥土想要筑巢,看到空荡的堂屋没有住人,又转身飞走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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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失计无以为生,走投无路。
  • 附郭靠近城郭的近郊地带。
  • 十一税原指十分取一的田赋,此处泛指层层加码的苛重赋税。
  • 枌榆代指故乡,本为汉高祖刘邦的故里社名,后世引申为家乡故里。
  • 波逃像水波一样四散奔逃,形容逃亡人数众多。
  • 恓惶凄惨惶恐、流离失所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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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采用层层递进的写实手法,前半部分从民生凋敝的大背景切入,一步步铺陈百姓从破产到逃亡的全过程,没有刻意渲染悲苦,却字字泣血,极具民间叙事的真实冲击力。

后半部分用强烈的反差对比,将权贵阶层耽于享乐、无视民生的行径和城外荒残的现实并置,末句以海燕见空堂无人转身飞去的细节收束,以小见大,把万户萧疏的荒凉感烘托到极致,没有一句直白的批判,却满含对时代苦难的沉痛感慨,是中唐现实主义诗歌中极具代表性的民间作品,弥补了正史记载中底层苦难叙事的缺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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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出自敦煌写本伯三六二〇卷,是中唐时期留存的民间现实主义诗作,后被收入《全唐诗补编》整理传世。

当时唐王朝历经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战火连绵,赋税徭役苛重,底层百姓大量破产流离,而地方权贵、军将却罔顾民生,只顾奢靡享乐,诗人直面这一尖锐的社会矛盾,以白描笔触记录下了真实的时代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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