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偈 其五

出家舍烦恼,烦恼还同住。
痴心觅福田,騃意承救度。
十二因缘管,无繇免来去。
依智不依识,依义不依语。
佛心一子地,蠢动皆男女。
平等如虚空,善恶俱无取。
既不造天堂,谁受三涂苦。
有无尽无余,乘空能自度。
神作如来身,智作如来库。
涌出波罗蜜,流通正道路。
浑身是佛身,迷人自不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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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以为出家就能彻底舍弃烦恼,殊不知烦恼始终和自己如影随形同住。
愚痴地向外追求福报福田,昏昧地期盼靠外力来拯救自己度脱苦难。
只要还被十二因缘的业力束缚,就没有办法脱离生死轮回的来去流转。
修行应当依凭根本智慧而非虚妄分别的识见,依凭义理实质而非表面文字言说。
佛心本是平等一如的一子之地,所有含灵蠢动的众生都同属佛性男女。
自性平等如同广袤虚空,善与恶的分别执念全都不必执取。
既然心中不造作升天堂的业因,也就没有人会去承受三恶道的苦楚。
不落有无两边、尽除所有余累,契合空性就能实现自我度脱。
本心神明就是如来的法身,根本智慧就是如来的宝藏。
自性中自然涌出般若妙法,在世间流通通向正觉的道路。
众生浑身全体本来就是佛身,只有执迷不悟的凡夫自己不肯体认罢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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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诗偈又称偈颂,是佛教徒所做的带有韵脚、用以阐释禅理的诗歌体裁。
  • 騃意騃音ái,指愚笨昏昧的心意。
  • 十二因缘佛教核心教义之一,指构成众生生死流转的十二层因果链条。
  • 无繇繇通由,意为没有缘由、没有办法。
  • 依智不依识佛教「四依」原则之一,指修行要依凭超越分别的根本智慧,而非世俗虚妄的认知。
  • 一子地佛教术语,指佛视一切众生如同独子,心性平等无有差别。
  • 三涂即三恶道,指地狱、饿鬼、畜生三类众生受苦的处所。
  • 波罗蜜梵语音译,意为到彼岸,指超越世间烦恼、抵达觉悟的妙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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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偈通篇以口语化的表达层层破斥禅修中的常见迷误,没有堆砌晦涩的宗教术语,却字字直指人心。

开篇先点破「出家即离烦恼」的世俗误解,指出迷心不除则烦恼永随,随后逐一批判了向外求福田、盼他力救度的修行误区,引述佛教了义的「四依」原则作为修行标尺,最终点明众生自性本是佛,不必向外驰求,执迷的凡夫只是不肯当下体悟而已,是唐代居士禅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全诗说理通透却无说教感,节奏明快朗朗上口,完美契合了庞蕴禅偈「以俗言传至理」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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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偈是中唐著名居士庞蕴的传法作品,收录于传世的《庞居士语录》中,是他所作禅偈组诗的第五首。

庞蕴一生以在家居士的身份修行禅法,被后世尊为「东土维摩诘」,他所作的诗偈多以通俗浅白的日常语言阐释禅宗核心义理,面向普通信众破除修行迷执,在中唐禅林与民间信众中流传极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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