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偈 一○六

刻意向外奔走参学并非真正的禅门大道，只会白白劳损自己的精神与身躯。
跋涉千里去追寻水中晃动的月影，到头来终究是白费功夫。
不能觉悟的根源是执着于外在的声色表象，如今修道求学的人大多认知疏漏。
只要向内观照心念生起灭去的当下，这个能觉的本体就是不生不灭的真如自性。

• 行学指向外奔走参访、四处求学修行的行为。
• 枉工夫即白费功夫，徒劳无功，没有任何实际收益。
• 缘声色缘是执着、取着的意思，声色指代所有能被感官感知的外在虚幻表象。
• 起灭处指人的念头、心念生起又灭去的当下瞬间。
• 真如佛教核心术语，指代不生不灭、永恒存在的宇宙本体，也是众生本自具足的清净自性，是禅宗追求的终极觉悟境界。

这首禅偈完全摒弃了宗教典籍的晦涩感，用极其浅白的日常譬喻传递南宗禅“明心见性”的核心主张，说理通透，直指人心。

开篇两句直接破斥了当时禅林流行的向外驰求的错误修行方式，指出脱离自心觉悟的所有苦行、游学都是毫无意义的自我损耗。紧接着用“千里寻月影”的精妙譬喻，把追逐外在虚幻表象的修行行为比作追逐水中不可得的月影，形象点出这类妄作从根源上就不可能得到任何实益。后四句直接给出修行的核心路径，批判了时人执着外境、不肯向内用功的认知疏漏，直接点出只要回光返照，观照自己心念起灭的当下，就能触证本具的真如自性，完全契合六祖慧能所倡导的“道由心悟，岂在坐禅”的南宗禅要义，是唐代白话禅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庞蕴是中唐时期著名的在家禅者，被后世尊为“东土维摩”，他所作的三百余首诗偈全部以白话俗语记录参禅心得，是南宗禅通俗传播的重要文本。

这首诗偈创作于南宗禅广泛流行的中唐阶段，当时不少修禅者流于表面的行脚游学、向外驰求，忽略了向内明心见性的核心要义，庞蕴便作此偈针砭禅林时弊，点出最直接的悟道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