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不归颂（一名《三伤颂》）

燕子啊燕子。
你本就通灵能解人语。
常年冒着雨口衔湿泥劳碌奔波。
筑巢育子日复一日寻常度过。
一夜秋风吹落庭院梧桐叶。
幼燕羽翼长成便各自四散飞去。
抛下你辛苦筑的旧巢全然不归。
这般劳碌一生到底有什么益处。
蝉儿啊蝉儿。
你本就清高隐居在俗世之外。
迎着清风饮吸清露从来不会挨饿。
藏起身形隐去踪迹本该长久安闲。
昨夜秋霜伴着凄冷的寒风袭来。
性命转眼就丧在螳螂的利口之下。
轻易殒命的悲哀你全然没有预料。
徒然在世人面前以清高君子自居。
蜂儿啊蜂儿。
你本就贪求生计专营酿蜜的事务。
从南飞到从北跑从来不顾自身安危。
采尽百花酿成甜美的蜜之后。
满巢的甘美滋味你自己从来没尝过。
最终在蜂巢之中遭遇灭顶之灾。
被外物驱使白白损耗了整段人生。
到最后终究没有任何归宿。
哪比得上放下妄心修行大道修成正果。

• 役役形容劳碌奔波、永不停歇的样子。
• 取次唐宋口语，意思是轻易、随便、无端。
• 谩徒然、空自，白白地。
• 归着归宿、着落，指最终的依托与结果。

这组诗是中唐禅门理趣诗的代表性作品，完全摒弃了晦涩的佛教术语，以浅白如话的民间歌谣体式展开劝喻，读来亲切动人毫无说教感。

诗人分别选取世人熟悉的三种小生物的命运逐层铺陈：燕子劳碌筑巢最终空守旧巢，蝉清高避世却无端殒命，蜂毕生酿蜜最终一无所享，三个意象分别对应了世俗众生为家室、为虚名、为财利三种执念，层层递进点破“劳碌不归”的核心题旨。全诗没有刻意营造奇特意象，完全以日常事物喻醒世禅理，情感真挚恳切，千百年来一直是禅门用来警策修行者破除妄念的经典文本。

这组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是伏牛山自在禅师的代表性禅门劝世作品。

当时中唐社会世俗奔竞之风极盛，世人多沉溺于功名利禄的追逐，耗损心神却往往落得一场空的结局，自在禅师便以日常可见的燕、蝉、蜂三种生灵的命运为喻，创作这三首颂歌警醒世人，破除执迷。该作在唐末五代广为流传，《鉴诫录》等笔记多有收录，后经《宋高僧传》考证确认其作者为中唐的自在禅师，纠正了此前流传的王蜀时期伏牛上人所作的讹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