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龙珠吟

骊龙珠,骊龙珠,光明灿烂与人殊。
十方世界无求处,纵然求得亦非珠。
珠本有,不升沉,时人不识外追寻。
行尽天涯自疲寂,不如体取自家心。
莫求觅,损功夫,转求转灭转元无。
恰如渴鹿趁阳焰,又似狂人在道途。
须自体,了分明,了得不用更磨莹。
深知不是人间得,非论六类及生灵。
虚用意,损精神,不如闲处绝纤尘。
停心息意珠常在,莫向途中别问人。
自迷失,珠元在,此个骊龙终不改。
虽然埋在五阴山,自是时人生懈怠。
不识珠,每抛掷,却向骊龙前作客。
不知身是主人公,弃却骊龙别处觅。
认取宝,自家珍,此珠元是本来人。
拈得玩弄无穷尽,始觉骊龙本不贫。
若能晓了骊珠后,只这骊珠在我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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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龙珠啊骊龙珠,光明璀璨和世间寻常宝物全然不同。
纵览十方世界无处可寻,即便刻意寻到的也绝非真正的骊珠。
宝珠本就人人具足,不会升降浮沉,世俗之人不识它的存在反而向外追寻。
走遍天涯只会让自己疲惫孤寂,不如回头体认自己本有的真心。
不要向外苦苦寻觅,白白耗费功夫,越向外求反而离它越远最终一无所有。
就像口渴的野鹿追逐原野上的阳焰幻相,又像迷失的狂人在旷野道路上乱闯。
必须要向内体认,把自性看得明明白白,悟得了之后根本不需要额外打磨莹洁。
深知这宝珠不是靠世俗方法能求得的,更不是六道众生靠向外求索能获得的。
凭空耗费心思,损伤精神,不如在闲静处扫尽所有妄念尘劳。
收束妄心停息杂念,宝珠就会常在,不要在修行路途中还向旁人四处问询。
只是自己一时迷忘,宝珠原本就没有丢失,藏珠的骊龙本性从来不会改变。
即便宝珠好像被埋在五阴暗山之中,也只是因为世人自己生出了懈怠之心。
不识自家宝珠,每每把它抛掷在一边,反而跑到骊龙面前充当客人。
不知道自己才是宝珠的主人,反而背弃骊龙跑到别处去寻觅宝物。
认取自家的珍宝,这是你自己与生俱来的珍藏,这颗宝珠原本就是你的本来面目。
信手拈来受用无穷无尽,这时才会发觉骊龙本来就从来不会匮乏贫困。
如果能彻底明悟骊珠的真义,就会明白这珍贵的骊珠从来都不在别处,就在你自己的身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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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骊龙珠中国古代传说中出自黑龙颔下的稀世宝珠,此处禅宗用以譬喻人人本具、圆满无缺的清净自性。
  • 十方世界佛教语,指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上、下十个方位的所有世界,泛指整个天地宇宙。
  • 体取禅修术语,指向内反求诸己、亲身体悟证得自性的实践过程。
  • 阳焰佛教语,指春日原野上蒸腾的水汽,远望如同水波,实则是完全不存在的虚妄幻相。
  • 六类即佛教所说的六道,指众生轮回的六大去处: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 五阴山佛教语,指遮蔽众生自性的五种烦恼覆盖,即色、受、想、行、识五阴,此处比喻被无明烦恼覆盖本心的昏沉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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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禅诗以骊龙珠为贯穿始终的核心意象,通篇采用生活化的比喻说理,把晦涩的禅宗义理转化为浅白通俗的诗句,毫无宗教典籍的枯燥说教感。

全诗采用先破后立的结构层层递进:开篇先点出向外求珠的虚妄本质,连用渴鹿逐阳焰、狂人乱闯道路两个生动比喻,辛辣讽刺了当时修行人舍本逐末、向外驰求、徒劳无功的迷误,随后层层点出自性本足、不必外求、明心即得的核心禅旨,完全契合南宗禅“明心见性、自性自度”的核心主张。

全诗语言质朴明快,反复咏叹回环照应,读来朗朗上口,极具接引学人的感染力,是唐代禅诗中以诗喻禅、直指人心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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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唐代著名禅僧天然禅师的传世偈颂作品,收录于《全唐诗续拾》及多部禅宗灯录之中。

中唐时期南宗禅盛行,针对当时不少修行人舍本逐末、向外驰求佛法、忽略自身本具清净自性的普遍迷误,天然禅师以传说中出自骊龙颔下的无价宝珠为核心譬喻,创作了这组诗偈,层层开示明心见性的禅修要义,用以接引学人破除妄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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