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时歌 二

寅时天刚蒙蒙亮，身处荒村里的破败寺院，境况实在难以尽数言说。
准备做早斋时才发现米缸里连一粒米都没有，只能空对着闲静的窗棂和缝隙里浮动的尘埃。
只有麻雀在枝头聒噪啼鸣，没有任何人前来相伴亲近，独自枯坐时频频听见落叶飘落的声响。
谁说做出家人就必须彻底断除所有爱憎分别之心，思绪翻涌之间不知不觉泪水已经沾湿了衣襟。

• 平旦寅古代干支计时的时辰称谓，平旦指天刚破晓的时段，寅时对应现代计时的凌晨三点到五点。
• 解斋指过了早斋时段，此处特指准备取用斋饭的时候。
• 隙尘从门窗缝隙透入的光线中浮动的细微尘埃，常用来烘托空寂清冷的环境氛围。
• 憎爱断佛教修行理念中所追求的断除一切爱憎分别心、破除世俗执念的境界。
• 泪沾巾泪水打湿了随身的衣巾，形容情绪触动难以自抑的状态。

这首诗完全摒弃了禅宗诗歌常见的机锋玄理，以极度平实的白描手法还原了荒村寺院的贫苦样貌，前半段层层铺陈环境的空寂与物资的匮乏，没有丝毫修饰渲染，读来如在目前。

末尾两句更是打破了大众对出家人形如槁木、心若死灰的刻板认知，袒露了修行者最真实柔软的心境，说明真正的修行并非强行泯灭人性的情感，反而在清苦磨砺中流露的真情更具撼动人心的力量，这也是赵州禅“平常心是道”核心宗旨的生动体现。

这首诗是唐代赵州从谂禅师所作的《十二时歌》组诗中的第二首，是禅宗白话诗歌的代表性作品。

从谂禅师驻锡赵州观音院长达四十年，终身践行头陀苦行，这首诗以十二时辰中的平旦寅时（凌晨3至5点）为切入点，如实记录了底层禅僧清苦的修行日常，打破了后世对禅寺生活的浪漫化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