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玄谈（并序）·心印

我问你禅宗所传的“心印”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以心传心的妙法又有谁敢擅自传授给他人？
它历经无数劫数始终坦然如常，没有任何变异的形色，把它称作“心印”早就是一种虚设的言说了。
要知道它的本体原本就是虚空无自性的，就好比是熊熊红炉烈焰之中生出的莲花。
不要说只要达到不起心念的状态就等同于契合大道，执着于“无心”的境界，离真正的大道还隔着一重关隘。

• 心印禅宗核心概念，指不立文字、以心传心、直印众生本心的禅法，无需依托语言文字即可印证契合佛心。
• 历劫佛教术语，指经历无数漫长的劫数，“劫”是佛教中表示时间长度的单位，代表极长的时段。
• 红炉火里莲禅宗常用喻象，红莲生于烈火之中，比喻真性不被世间烦恼业火所染，反而能在尘劳之中显现清净妙用。
• 一重关一重关隘，此处指执着于“无心”的空见，是证悟大道之前需要突破的最后一重迷障。

这首禅偈最鲜明的特色是层层破执的思辨性，没有落入一般禅偈颂赞境界的俗套，而是先从设问入手，逐层否定对“心印”的名相执着。

开篇两个反问直接消解了学人将“心印”当作某种实体法的妄见，指出心印本无定相，也无法像普通器物一样授受，“心印”这个名号本身就是为了方便教化而设立的假名。随后以红炉莲的妙喻，点出真性的特质是不居空有，在烦恼火中也能保持清净，并非枯寂的虚空。最后两句更是当头棒喝，直接点破当时丛林中普遍存在的错悟：如果执着于枯木死灰般的“无心”，以为那就是大道，实际上还是落在空边，并未真正契入禅的中道，这一观点对后世禅宗纠正狂禅、枯禅的流弊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这首偈颂是五代禅宗高僧常察所作《十玄谈（并序）》组诗中的第七首，该组诗共十篇，分别以“祖意”“玄机”“妙旨”“回流”“转位”“一色”“心印”“尘异”“不堕”“唱归”为主题，系统阐发曹洞宗的禅门玄义。

晚唐五代时期禅宗丛林中出现了不少错解禅义的学人，执着于“无心即道”的空疏之见，以为只要枯坐不起念便是开悟，常察这首偈正是针对当时的流弊而作，旨在破除学人对“心印”和“无心”的边见，指引中道实相的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