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玄谈（并序） 搜玄吟

三更初夜时分幽意偏生，正午时分却有明月悬在天际。
白云轻覆着幽隐的山石，青空环抱着圆满的月轮。
白鹭鸶通体洁白并非被雪覆盖，乌鸦浑身漆黑哪里是用漆涂漫。
纸扎的神马能够传递消息，契合禅理的知音白雀自会归来。
睡梦中抬手敲击金钟，醒来之后却空空地攥着拳。
天色已明还在连夜赶路的人，没有缘由却总走在人前。
事事门门若不能圆融互摄，一旦执着互摄的表象便如隔了千山。
行步在空明之处疑心是月色，湛然寂照的皎皎境界绝非安闲。
龙吟声里显现稀世异宝，凤凰衔着片玉凌空飞过。
猿啼声传出葱岭的清韵，鹤呼出鹫峰的云烟。
金乌被席帽罩住，玉兔穿上了靴形。
寒泉涌动于初夜过后，古涧横陈在五更之前。
黑与白还没有分界的时刻，正是偏正相契的圆融境界。
清露舒展幽林的秀色，云气收尽长空一片闲静。
空劫之前的道人居所，耽于逸乐的荡子却嫌它清冷。
得道之人如同衣锦还乡的游子，回转机锋便指向正南的归途。
若问我雪中吟咏的旨趣，就像明亮的太阳照耀清澄的深潭。
没有影子的桑树种，天女在深夜里育出蚕茧。
提着竹篮时太阳还未升起，采摘果子时月亮正照在轩前。
手里握着寒天用的扇子，身上却没有五月穿的薄衫。
采摘灵花进入异乡，将要献给出类拔萃的仙贤。
郑重告知参悟玄理的学人，参禅切莫死守闲静枯坐。

• 十玄谈曹洞宗禅诗组诗名，融合华严宗十玄无碍的思想，以诗歌形式阐发禅理。
• 搜玄吟《十玄谈》的末篇，意为引导学人搜求、体悟幽玄的禅门宗旨。
• 乌鵶即乌鸦，禅诗中常用作破除世俗分别见的意象。
• 金乌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栖于太阳的三足乌，后世代指太阳。
• 玉兔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月宫中的白兔，后世代指月亮。
• 空劫佛教概念，指世界毁坏之后、尚未生成之前的虚空阶段，这里指代超越时空的本然境界。
• 杲日明亮的太阳。

这首禅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大量运用违背日常经验的矛盾意象，刻意打破常人的二元对立分别思维，引导学人跳出非黑即白的认知误区，体悟曹洞宗“偏正回互”不落两边的中道观。诗中“日午月明前”“梦手击金钟，觉来空把拳”“金乌罩席帽，玉兔具靴形”等奇崛意象，看似违背常理，实则处处暗藏禅门机锋，破除学人对任何实相的执着。

全诗没有堆砌晦涩的佛典术语，而是以鲜活的日常事物、自然景观为喻，层层递进铺展玄理，末尾直接点明“参禅莫守闲”的宗旨，反对枯坐顽空的修行方式，体现了曹洞宗禅学不执空有、活泼泼的实践品格。

《十玄谈》是五代南唐时期新罗来华禅僧常察的代表性禅理组诗，共包含《祖意》《玄机》《露意》《演教》《达本》《还源》《是非》《回机》《转位》《搜玄吟》十篇，系统阐发曹洞宗兼融华严十玄门的禅学思想。

本诗收录于宋代释子升、如祐编撰的《禅门诸祖师偈颂》，是禅门中接引学人破除边见、参悟玄旨的重要偈颂作品，在唐宋禅林流传极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