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玄谈（并序）·还源

刻意追求返归本源的行事本身就已经落于偏差，禅的本来要义是无住生心，根本没有可称名的固定归处。
生长万年古松的山径被厚雪深深覆盖，连绵的峰峦之上又有层云重重遮蔽。
主宾默然相对的所谓清净境界全是妄念，君臣契合的所谓至理恰恰落于偏邪。
还乡的曲调究竟该如何吟唱？
唯有明月堂前枯树上开出的花，才是真正的答案。

• 返本还源禅宗核心术语，指返归人人本具的清净自性，是传统禅修的公认目标之一。
• 无住禅宗核心要义，指不执着于任何固定的境相，心念不停留于任何一处，是般若思想的核心体现。
• 宾主曹洞宗禅法专有术语，以宾主喻指事理、迷悟的对待关系，是曹洞宗接引学人的重要施设。
• 君臣曹洞宗禅法专有术语，以君臣喻指本体与作用的回互关系，代表禅修中本体与发用的圆融状态。
• 枯树华即枯树开花，禅宗常用的象征意象，代表绝处逢生、超越一切对待的鲜活禅机。

这首诗是典型的曹洞宗禅理诗，最突出的特点是层层破执，不落两边，完全契合禅宗“说似一物即不中”的宗旨。

开篇直接破斥学人对“返本还源”的执着，指出将“还源”当作一个需要刻意达成的目标，本身就已经偏离了禅的本意，随后以雪覆松径、云遮峰峦的清冷意象，具象化地写出执着于“清净本源”反而会被妄念层层遮蔽的状态。

颈联直接点破禅林常见的两种修行误区：刻意追求的宾主冥合、君臣道合的境界，看似契合至理，实则全是妄心造作的邪见，完全背离了禅的无住本性。末两句以反问引出枯树开花的意象，没有给出任何直白的义理答案，却以超出常规认知的玄境，将读者引向不可言说的禅悟体验，机锋峻烈，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唐末五代时期曹洞宗高僧常察所作的《十玄谈》组诗的第八首，组诗共十篇，以华严宗十玄门的思想结合曹洞宗偏正回互的禅法为内核，借不同的禅修主题接引学人破除执着。

常察长期住持洪州九峰（今江西境内），接引四方禅僧，他的禅诗素来以寓玄理于意象、不落文字窠臼著称，这首诗正是针对当时禅林普遍将“返本还源”当作实有境界执着的流弊所作的破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