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镜歌三首 其三

古镜光洁明亮，清辉遍照世间所有尘沙万物。
随处留下名姓痕迹，除了我这面本真古镜还能有谁？
过去、未来、现在的一切佛，都不过是镜上细微的瑕疵。
纤尘瑕疵全都消尽、空无一物，才是真火之中生出的莲花。
镜中映出千朵万朵莲花，每一朵上端坐的都是释迦牟尼。
谁说大迦叶已经入灭不在世间？谁说达摩面影的石壁上长出了穿膝的芦芽？
你要是不信，就往镜中去看，声闻、缘觉、菩萨三乘的次第分明。
世俗之人不识这面古镜，全都以为它的本性就是绝对清净。
只执着于「清净」的名相，反而成了妄假，照出的万物形貌自然就歪斜不正。
有人把镜体塑成圆的、短的、长的，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执念，全都是弊病。
我劝你不如索性把这面镜打碎，镜体消去、瑕疵全无，本性才能彻底莹明。
你自然就能领会维摩诘杜口无言的妙义，也能证得圆通无碍、无欠无余的真如境界。

• 侬我，此处是禅家自指，代指本然的清净本性。
• 诸佛佛教术语，指十方世界所有证得果位的佛。
• 纤瑕细微的瑕疵，此处代指修行中残留的执念妄见。
• 释迦即释迦牟尼，佛教的创始人。
• 入灭佛教术语，指佛、罗汉等证得果位后离世，也作涅槃。
• 羊车鹿车牛车出自《法华经》的「三车喻」，分别代指声闻乘、缘觉乘、菩萨乘三种由浅入深的修行阶次。
• 杜口毗耶指维摩诘居士在毗耶离城闭口不言，以默然的方式阐发「不二法门」的典故。
• 圆通佛教术语，指悟得真理之后，周遍通达、无所阻滞的境界。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大量运用顶针修辞，上句末尾的字词直接作为下句的开头，环环相扣，读来流转自然，暗合禅理圆融无碍的特质，毫无说理文的生硬感。

全诗以古镜为核心喻体层层递进，先点出古镜鉴照万物的本然功用，再逐步破除世人执着于「清净」名相的误区，最后提出「打破古镜」的极致主张，反对将清净本性当作可以执取的实有之物，尽显禅宗不落两边、破除一切执念的宗风，语言浅白如话，意蕴却层层深入，是禅文学中以俗喻阐发深理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禅门偈颂是法灯泰钦禅师的代表性开示作品，收录于北宋道原编撰的禅宗灯史《景德传灯录》卷三十，是宋代以前禅林流行的「古镜喻」系列诗偈中的名篇。

泰钦是法眼宗创始人清凉文益的法嗣，平生机锋灵动，常以通俗浅近的歌偈点化初学，这组《古镜歌》便是他借日常器物的特性，破除学人对「清净本性」的偏执，引导修行者直下明心见性的宗门开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