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并序，序为南岳齐己撰）·六十二

无缘无故走到墨池边沾染，身上的衣裳被染得像黑烟一般乌黑。
转身去到上游清澈的水边清洗，费尽全身力气也没法把黑衣洗回原样。
索性让人把染黑的衣裳脱掉重新披上白绢，却又免不了要攀附执着清净的外缘。
染、净两种修行路径都没法让人真正通透彻悟，到头来必须要体悟自己本心的玄奥真谛。

• 偈颂梵语“伽陀”的意译，是佛教文体的一种，以整齐韵文记述佛法要义，便于信众持诵领会。
• 墨池原本指洗笔砚的水池，此处代指能将事物染黑的世俗妄念染污之境。
• 披素披上未染颜色的白色生绢衣裳，此处指代修行者刻意舍弃染污、追求清净的外在行为。
• 着净缘执着攀附清净的外在修行因缘，此处点明很多修行人刻意求净，本质上也是落入了另一种执念。
• 自心玄众生自心本自具足的玄奥佛性，也就是禅宗所倡导的明心见性的终极修行旨归。

这首偈颂以染衣、洗衣的日常俗事为核心譬喻，层层递进破除修行者常见的两类执念，说理生动通俗，全无禅门偈颂常见的晦涩习气。

诗歌先以黑衣染黑之后极难洗回原色的生活细节，说明人一旦被世俗妄念熏染，仅靠在外在清净环境里苦修，耗费再多心力也很难消弭深层的执念。紧接着诗意再翻进一层，点出若是刻意把黑衣脱掉换上白衣，一心追求清净的表象，本质上还是执着于“净”的外境，和之前执着于“染”的俗境并无高下之分，同样是落入了修行的窠臼。

全诗最终落脚于禅宗“不执染净”的中道观，点明修行的终极路径从来不是向外攀求染或者净的形式，而是向内体认自己本自圆满的本心，把抽象的禅理讲得通透直白，是非常典型的禅林接引开示的优秀作品。

这首诗是唐末禅宗高僧居遁所作禅门偈颂组诗中的第六十二首，整组偈颂的序言由南岳著名诗僧齐己撰写。

居遁世称龙牙居遁，是曹洞宗的重要传承禅师，长期在湖南龙牙山弘法接引学人，他所作的偈颂多以日常浅近的譬喻阐发禅理，没有晦涩的宗教学术气，在当时禅林流传极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