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道中早行

我辞别孤寂的客舍之时，馆中残灯明灭，寥落的星河横亘天际，天色即将迎来黎明。
鸡鸣声里函谷关的晓月还未西沉，雁阵的啼声刚刚掠过灞陵岸边的晨雾寒烟。
漂泊半生我早已领悟庄周梦蝶般的浮生虚幻，可壮志未酬，仍愧于没能像祖逖那样争分夺秒建功立业。
为何我还要终日赶着瘦弱的马匹奔波不休，在这羁旅的辛苦之中消磨掉大好年华？

• 孤馆孤寂的客舍，旅人在外临时寄居的驿馆。
• 牢落稀疏寥落的样子，此处形容天将亮时星河逐渐淡去的状态。
• 欲曙天天色即将放亮的拂晓时分。
• 函谷即函谷关，古长安以东的重要关隘，是由中原进入关中的必经要道。
• 灞陵西汉文帝的陵墓，位于长安东郊，是汉唐时期往来长安的旅人必经之地，历来多有送别、行旅相关的诗作。
• 庄周蝶出自《庄子·齐物论》庄周梦蝶的典故，此处代指对世事变幻、浮生虚幻的体悟。
• 祖逖鞭出自《晋书·祖逖传》，祖逖立志北伐，曾言“吾不能先着鞭，而使祖生先我驰也”，后用来指争分夺秒、建功立业的壮志。
• 策羸马驱赶瘦弱的马匹，此处代指为生计、仕途奔波的困顿状态。

这首诗是宋代羁旅早行题材的经典作品，首联直接点题，将“客离孤馆”的人事动作与“一灯残”“星河欲曙”的环境描写融为一体，清冷寥落的氛围从开篇就自然笼罩全诗，把旅人早行的凄清感受写得真切可感。

颔联是全诗最见功力的写景名句，诗人将“鸡唱”“雁声”两种听觉意象与“函谷月”“灞陵烟”两种视觉意象巧妙结合，选取长安以东旅途最具代表性的两处地名嵌入对仗，既精准点明了行旅的地理位置，也将早行时月尚未沉、雾霭未散的朦胧凄清之感写得入木三分，画面与声响交织，极具动态感染力。

颈联连用两个为人熟知的古典典故，却毫无堆砌之感：以庄周梦蝶的典故写自己阅尽世事后对浮生虚幻的通透体悟，又以祖逖争鞭的典故反衬自己壮志难酬的怅惘，一“悟”一“输”形成强烈的情感张力，将个人的身世感慨抒发得沉挚动人。

尾联以自问自答的方式收束全诗，将前文铺垫的所有情绪落到“策羸马”“过流年”的现实处境上，把旅途的身体辛苦升华为对整个人生漂泊、年华虚度的深层喟叹，余味悠长，极具共鸣感。

这首诗创作于五代末年至北宋初年，是诗人张佖入宋之后赴长安一带游宦途中所作。

诗人早年仕于南唐，经历江山易代的动荡之后辗转北上游历求仕，在一个黎明前的清晨辞别驿馆赶路，沿途所见的拂晓景致触动了他半生漂泊、壮志难酬的身世之感，于是写下这首羁旅抒怀的七言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