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宫词

绣岭葱茏浮瑞气,云楼霭阙明珠翠。
禁城缘岭连九天,一片笙歌如鼎沸。
我恐紫麟丹凤洲,移于近甸资宸游。
东将太华为城雉,北以渭川为御沟。
又疑西王开月圃,白云仙都紫云府。
碧瑶新宫初构成,借与明皇自为主。
开元之末天宝初,天下太平方晏如。
万几多暇频游宴,青门道上驰銮舆。
长乐岐头霸陵岸,新丰市井骊山畔。
百里烟波锦绣明,宝马香车若珠贯。
宫中汤泉瑟瑟文,潺湲长以兰麝薰。
白玉莲花蹙飞浪,珠堂绣殿温如春。
贵妃承恩貌倾国,三千宫女朝霞饰。
谢家有女名阿蛮,歌舞织柔柳无力。
频唤入宫恩宠厚,金粟臂镮颁赐得。
秋来岭上霜月明,光照组练金吾兵。
槐烟柳露咽宫漏,玉笛一轰岩壑惊。
春来岭下春波绿,夜听琵琶将理曲。
幽咽轻拢慢捻声,鸾皇引雏啄珠玉。
尝记乘舆避暑时,御衣轻似红蕖丝。
翠辇将游石渠寺,探得姚崇乘小驷。
往来绿树影中行,清凉适称逍遥意。
荔支颜色燕脂红,生于南海烟瘴中。
南海地遥一万里,使臣日贡华清宫。
六宫每从鸾舆到,遗珠落翠长安道。
百司既奉玉乘归,汤宫横锁黄金扉。
门戈陛戟皆绣衣,朝钟暮鼓含清辉。
参差天上朝元阁,往往紫烟飞皓鹤。
至今碧落星宿繁,犹似当时挂珠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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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山绣岭草木葱茏,祥瑞之气浮荡升腾,高耸入云的楼阙掩映在雾霭中,明珠翠饰交相辉映。
宫墙顺着山势延伸仿佛直连九天,整座华清宫里笙歌四起,喧闹得像沸腾的汤水一般。
我猜想那原本传说中仙人居住的紫麟丹凤洲,都被迁到京郊来专供帝王巡游享乐。
东面以华山作为华清宫的城垣,北面把渭水当作宫苑的护河。
又怀疑是西王母开辟了种月的园圃,把白云仙都、紫云仙府都搬到了这里。
用碧玉装饰的崭新宫殿刚刚落成,就借给唐明皇来做这里的主人。
开元末年到天宝初年,天下太平无事,民生安乐。
政务之余皇帝有大量空闲,频频举行游宴,车驾时常在青门大道上奔驰。
从长乐坡到霸陵岸,再到新丰的市井、骊山的山畔。
方圆百里之内烟水迷离,锦绣景致明丽动人,香车宝马络绎不绝,就像串起来的珍珠。
宫中温泉的水面漾着细密波纹,缓缓流动的泉水一直浸着兰麝的香气。
泉池中白玉雕刻的莲花翻涌起飞浪,珠饰的殿堂、绣纹的殿宇温暖得如同春日。
杨贵妃蒙受恩宠,容貌绝美倾动一国,后宫三千宫女都打扮得像朝霞一般明艳。
有位姓谢的女子小名阿蛮,歌舞姿态柔婉得像拂动的柳条,娇弱无力。
她屡次被召入宫中,得到的恩宠格外深厚,皇帝亲手把金粟纹的臂环赏赐给她。
秋夜骊山之上霜月明亮,月光照着身着铠甲的金吾卫士兵。
槐树的烟霭、柳上的寒露里,宫漏的声响幽咽,一声玉笛吹过,连山岩沟壑都被惊动。
春日骊山脚下春波泛绿,深夜里宫人弹奏琵琶正要谱出新曲。
琵琶声幽咽婉转,轻拢慢捻的韵律,就像鸾鸟牵着幼鸟啄食珠玉一般清灵。
还记得当年皇帝来此避暑的时候,身上的御衣轻薄得如同红色荷花的丝缕。
皇帝的翠辇将要去往石渠寺,途中撞见贤相姚崇乘着一匹小马出行。
车驾往来穿行在绿树的浓荫之中,清凉惬意,正合逍遥自在的意趣。
荔枝的颜色像胭脂一般艳红,生长在南方南海的瘴气烟岚之中。
南海距离此地足有上万里之遥,进贡的使臣快马加鞭,每日都把新鲜荔枝送到华清宫。
六宫妃嫔每每跟着帝王车驾出行,掉落的珠花翠羽撒满了通往长安的大道。
百官侍奉帝王返回京城之后,温泉宫的大门就紧紧锁上。
宫门台阶下的卫士都身着绣衣,朝钟暮鼓的声响里漾着清和的光辉。
高入天际的朝元阁参差错落,常有紫色云烟升腾,白色仙鹤飞过。
直到如今,青天上的繁星依旧繁密,还像当年华清宫檐下悬挂的珍珠帘子一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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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绣岭骊山的别称,因山上有多处状如锦绣的台岭而得名。
  • 宸游帝王外出巡游。
  • 太华即西岳华山,在华清宫的东方。
  • 渭川即渭水,流经华清宫北侧的关中大河。
  • 明皇指唐玄宗李隆基,谥号为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后世多称唐明皇。
  • 銮舆帝王出行时乘坐的车驾。
  • 汤泉即温泉,此处特指骊山华清宫的御用温泉。
  • 金吾即执金吾,唐代负责皇宫与京城宿卫的武官。
  • 红蕖红色的荷花。
  • 珠箔用珍珠串成的帘子,是古代贵族宫殿的奢华装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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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篇七言古诗以传统赋体铺陈的手法,完整再现了华清宫从营建到盛极一时,再到安史之乱后荒废的全过程,叙事脉络清晰,辞藻华赡却毫无浮艳空洞的弊病。

诗人没有采用直白的议论抒发兴亡感慨,而是通过千里贡荔枝、温泉雕白莲等极具画面感的细节,描摹唐玄宗在位时君臣耽于逸乐、朝野奢靡成风的场景,在极写繁盛的笔意中暗伏盛极而衰的隐患,最后以遗址上空繁星依旧的清冷场景收束全篇,今昔对比的沧桑感自然流露,寄寓了深刻的历史反思,是宋代早期咏史怀古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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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初期文学家田锡的咏史代表作,收录于《全宋诗》,大致创作于宋太宗雍熙年间,诗人任职关中地方官之时。

田锡素来主张居安思危,极力劝谏北宋统治者不要沉溺奢靡享乐,他游览骊山华清宫遗址时,追想唐玄宗开元天宝年间由盛转衰的旧事,有感于前代逸豫亡身的深刻历史教训,便写下这首长篇叙事咏古诗,借古讽今寄寓自己的政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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