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

归去吧，《诗经》里不是说，公家的事务接连不断交付给我啊。
整日勤勉劳碌，心神气力耗损殆尽，牙齿头发都已衰败。
你如今已经五十二岁，距离七十岁也没有剩下多少时日了。
你天性虽然愚钝却十分好学，才气虽然浅短却格外喜好写诗。
除了研治文学吟咏歌诗之外，别的事都不是你乐意做的。
如果注定没有跻身朝廷清贵官职的缘分，做着寻常的小官为何还不归去？
倘若能够把子女婚嫁的拖累安排妥当，又何必为腊日伏日的祭祀资费发愁呢？
你难道没有听孔子说过，吃粗饭喝凉水也自有乐趣。
弯起胳膊当枕头枕着，乐趣就在这简朴的生活当中，富贵于你本就像天边浮云一般并非适宜追求的东西。
田锡啊田锡，你应当把这份归隐之志时刻放在心头，不要空有归隐的虚名却没有归隐的实际行动。
你如果舍弃了占卜吉凶的灵龟之智，只盯着口腹的小利，那旁人恐怕都要笑你实在是太痴愚了啊。

• 埤遗接连不断交付、托付，出自《诗经·小雅·北山》，指公家事务繁多。
• 孜孜勤勉劳碌的样子。
• 齿发衰牙齿松动、头发脱落，代指年事已高。
• 金门玉堂金马门与玉堂殿，代指朝廷清贵的显要官职。
• 随分随缘、守着本分，这里指寻常普通的。
• 伏腊古代夏季伏日、冬季腊日的祭祀，代指日常家用开销。
• 饭疏食饮水吃粗粮，喝冷水，出自《论语·述而》，指安于简朴的生活。
• 曲肱弯起胳膊，肱指胳膊从肩到肘的部分。
• 灵龟古代用龟甲占卜吉凶，这里代指深远的智慧。
• 朵颐鼓动腮帮子吃东西，代指口腹的小利、眼前的微末享受。

这是一首别具一格的杂言明志诗，全程以自我对话的口吻展开，没有丝毫矫揉造作，质朴得如同当面的肺腑之言。

全诗大量化用儒家经典的典故，从《诗经》到《论语》再到《周易》，信手拈来毫无堆砌痕迹，既体现了诗人深厚的学养，也印证了他“文学歌诗之外非乐为”的人生取向。

末尾几句自呼己名、自嘲自警，把不慕富贵、安贫乐道的归隐之志抒发得格外真挚动人，完全没有后世同类归隐诗故作清高的浮泛习气。

这首诗作于北宋太宗端拱年间，当时田锡年届五十二，正外放地方任职，多年宦海奔波让他身心俱疲，早已生出归隐之志。

田锡字表圣，是北宋初年著名的直臣，素来不慕权宠，这首诗以自呼己名的口吻明志，是他人生志趣的直白抒发，收录于他的个人文集《咸平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