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

半夜里乌鸡抱孵着天鹅的蛋，到天明居然孵出了一只老鹳。
它长着仙鹤的羽毛、鹰的尖喙、鹭鸟的身形，平日里却和乌鸦结伴为伍。
高飞时直入高远云霄，低飞时停栖杨柳岸边。
傍晚归来时仔细打量它的模样，隐隐约约就像是云中自在翱翔的鸿雁。

• 乌鸡黑色的家鸡，这里代指凡庸的凡夫众生。
• 鹄卵天鹅的蛋，这里喻指众生本自具足的清净佛性。
• 鹰觜鹰的尖喙，“觜”为古字，同“嘴”。
• 烟霄云烟缭绕的高远云天，也可引申为超凡的境界。
• 向晚临近傍晚，黄昏时分。

这首禅偈通篇以奇幻的意象设喻，没有半句直接说理，却将禅家最核心的自性思想诠释得生动鲜活，全无宗教说教的生硬感。

开篇以乌鸡孵出老鹳的反常情节打破常人的认知逻辑，暗喻凡俗皮囊之下本自潜藏着超凡的佛性，世人不必为当下的凡庸身份妄自菲薄。中间两句写它外形清奇却混同乌鸦为伴，正是禅宗“和光同尘、不异世俗”的修行境界，真正的悟道者不必刻意标新立异，在日常尘劳之中也能保有自性光明。末两句收束，写它高下随心、自在翱翔，最终显露出如同云中鸿雁般的本然面目，点出只要返观自照，终能明见本来面目、获得大自在的禅修旨趣。整首偈语俗雅共赏，奇趣盎然，是中国禅文学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释警玄是北宋曹洞宗著名禅师，世称投子义青禅师，为曹洞宗传承的核心人物之一，长期在江淮一带接引学人，弘化一方。

这首偈颂是他开示禅门弟子时所作的示法偈，摒弃了直接宣讲枯燥禅理的传统方式，以充满奇趣的寓言式物象阐释禅理，是北宋“文字禅”风潮下极具代表性的禅门文学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