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嘲

我本高阳徒,平生意气凌清虚。
词锋即日未见试,壮年束手来穷途。
蛟龙岂是池中物,风雨不酣狂不得。
五都年少莫相猜,鸾凤鸡犬非朋侪。
志士抱全节,愚下焉复知。
宁作鸾凤饥,不为鸡犬肥。
君不见淮阴汉将未逢时,市人颇解相轻欺。
又不闻宣尼孜孜救乱治,厄宋围陈亦何已。
往者尚有然,余生勿多耻。
休夸捷给饶声光,莫以柔滑胜刚方。
我爱前贤似松柏,肯随秋草凋寒霜。
道在康民致尧禹,岂要常徒论可否。
兴来转脚上青云,何必羸驴苦相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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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就像狂放不羁的高阳酒徒,平生意气高远直凌云空。
我的文辞锋芒至今还没有机会施展,正值壮年却困顿失路陷入穷途。
蛟龙哪里是困在小水池里的凡物,不经历酣畅的风雨它绝不会纵情狂舞。
京城的年轻后辈们不要胡乱猜忌,鸾凤和鸡犬从来就不是同类友人。
有志之士坚守完整的气节,愚昧浅陋的人又怎能明白其中深意。
我宁可做忍饥守志的鸾凤,也绝不做趋炎附势养得肥硕的鸡犬。
你难道没见过淮阴侯韩信还没有遇上机遇的时候,街市上的人都敢随意轻视欺辱他。
你难道没听说孔子孜孜不倦想要匡正乱世,却被困在宋国、受围于陈国,颠沛流离从未停息。
古时的圣贤尚且有这样的困厄,我如今这点境遇也不必深以为耻。
不要夸耀伶牙俐齿表面风光,不要用圆滑世故胜过刚正方直的品格。
我仰慕前贤就像耐寒的松柏,怎肯跟着秋草在寒霜中凋零衰败。
我的大道本是要安民济世达到尧舜之治,哪用得着凡夫俗子来议论我的对错。
兴致来时我抬脚便可登上青云高位,何必在意瘦驴般的小人对我肆意轻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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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高阳徒即高阳酒徒,指秦末狂放不羁的谋士郦食其,后世用来代指嗜酒豪放、蔑视礼法的有志之士。
  • 凌清虚凌,凌驾、直达;清虚,指天空云汉,此处形容意气高远超拔。
  • 朋侪同辈、同类友人。
  • 全节完整坚贞的气节操守。
  • 淮阴汉将指西汉淮阴侯韩信,他未发迹时曾受市井胯下之辱。
  • 宣尼指孔子,孔子后世被追谥为宣尼公。
  • 厄宋围陈指孔子周游列国时,在宋国被围困、在陈国断粮的困厄经历。
  • 捷给指言辞敏捷、伶牙俐齿。
  • 刚方刚正端方的品格。
  • 羸驴瘦弱的驴,此处用来比喻庸碌卑下的小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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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言志诗中的刚健之作,全篇以驳论的姿态回应世俗嘲讽,没有丝毫低回哀婉的情态,字里行间全是傲岸不屈的士人风骨。诗人善用鲜明的对比:鸾凤与鸡犬、松柏与秋草、刚方与柔滑,两两相对,价值取向一目了然,极具感染力。

诗中连用韩信、孔子两个圣贤困厄的典故,既为自己的困顿处境找到精神支撑,也暗合了「潜龙在渊」的义理,说明贤士的价值绝不会因一时的轻贱而被磨灭。全诗语言质朴刚劲,直抒胸臆,完全没有宋初晚唐体的细碎纤弱之风,开后来宋代士大夫抒怀诗的硬朗格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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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名臣张咏早年仕途困顿、未获重用时的抒怀之作,当时他因不肯迎合流俗,遭到不少庸人的嘲讽轻慢,故作此诗回应非议,表明心志。

张咏是宋初著名的刚直能臣,后来官至枢密直学士,在地方治事严明、政绩卓著,这首诗里的刚健风骨正是他一生品格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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