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栖曲

天色昏沉，月色柔婉，受惊的栖乌咿呀鸣叫着翩然翻飞。
难道是海上寒气侵人，天风太过凶狂，连扶桑神木都被吹断半枝，枝上的鸟巢坠落下来。
又难道是雕鹗这类猛禽太过不仁，连邓林这样广袤的树林都难以容下它的栖身之处。
唉呀，小乌刚刚舒展羽翼从蓬草丛里飞出，想要追随鸾凤在高处筑巢安家。
想要安稳筑巢要等到什么时候，平缓的树林里尚且有低矮的枝条可以容身。
低矮的枝条实在卑下本可以落脚，它却厌弃和众鸟争飞，还嗤笑鹈鴂的卑俗。
星子稀疏夜气清寒，它的啼鸣越来越多，恐怕要在枝间啼出断肠的鲜血。
人生的功名本来就难以预期，听着这彻夜的啼声，不由得生出无尽忧思。
我取过琴想要弹奏这首《惊栖曲》，曲调凄苦声音悲怆，难以接续下去。

• 翩翾轻快翻飞的样子。
• 扶桑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东方神木，传说为太阳升起的地方。
• 鵰鹗雕和鹗，都是性情凶猛的猛禽，这里代指朝中的奸邪势力。
• 邓林神话中夸父追日弃杖化成的桃林，这里代指广袤的树林，也喻指广阔的容身空间。
• 蓬蒿蓬草和蒿草，代指低贱的草野之地。
• 鹈鴂即杜鹃鸟，古人认为它鸣声悲切，也常用来代指庸碌卑俗的凡鸟。

这首诗通篇采用比兴托物的手法，以惊惶不安、无处安巢的乌鸟自喻，全程没有直白的空泛抒情，却将士子怀才不遇、前路彷徨的心境描摹得入木三分。

诗歌层层递进，先写乌鸟惊飞的反常状态，再接连以两个反问排除外界的客观因素，将矛盾指向乌鸟本身高远的志向：它不愿屈身下就低枝，不屑与凡鸟争栖，最终只能在寒夜中辗转悲啼。

末尾由物及人，从乌鸟的遭际联想到人生功名的难测，最终以援琴奏曲、悲不成声收束，将全诗沉郁悲怆的情绪推向顶点，是宋代古体诗中托物言志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作于北宋初年，是诗人张咏早年尚未登第、前路迷茫时期的作品。

张咏是北宋太宗、真宗朝的名臣，以刚直敢言、治事干练著称，早年他长期漫游求仕，饱尝辗转流寓的漂泊之苦，这首诗便是他借夜中惊栖的乌鸟自况，抒发怀才不遇的郁塞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