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刘吉

天地有至私,刘生与英气。
学必摘其真,文能取诸类。
叫回尧舜天,聒破周孔耳。
通塞不我知,要在欢生意。
居危不苟全,凭艰立忠义。
归国有贤名,天子闻之喜。
倒海塞横流,掀天建高议。
冒死雪忠臣,谠言警贵侍。
四海多壮夫,望风毛骨起。
如今竟陵城,榷司茶菽利。
鹤情终是孤,仁性困亦至。
劳劳忧众民,咄咄骂贪吏。
方期与叫阍,此实不可弃。
如何不自持,稍负纤人累。
酣歌引酒徒,乱入垂杨市。
狂来拔剑舞,踏破青苔地。
群口咤若狂,我心忧尔碎。
请料高阳徒,何如东山器。
请料酒仙人,何如留侯志。
去矣刘跋江,深心自为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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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向来存有极致的偏爱,独赋予刘先生一身超迈的英气。
做学问必定探求其中的真义,写文章能旁征博引贯通各类事理。
直言上谏仿佛能唤回尧舜时代的清明,高声论道几乎要震聋周公孔子的耳际。
仕途的顺逆本就不是我能掌控的,最要紧的是胸中长存盎然的生机。
身处危境绝不苟且求全,直面艰难困苦方能树立忠义的品节。
你返回故土时早已身负贤德的美名,连当朝天子听闻后都十分欣喜。
有倒倾沧海堵截横流的魄力,掀动天地提出振聋发聩的高明政见。
甘愿冒着死罪为蒙冤的忠臣昭雪,正直的言论足以警醒当朝的权贵近臣。
四海之内的豪壮男儿,听闻你的风骨都不由得肃然动容、毛骨耸然。
如今你却被贬谪到竟陵城中,掌管当地茶叶和豆类的税赋事务。
你如野鹤般的情志向来孤高,仁善的本性即便身处困厄也始终不移。
终日劳碌忧心着普通百姓,厉声怒斥那些盘剥民众的贪官污吏。
原本还期望和你一同叩击宫门,上书言事,这份报国之志实在不该轻易舍弃。
你怎么没能把持住自身,一时不慎被小人构陷拖累。
酣饮高歌领着一群酒友,乱哄哄闯入种满垂杨的街市。
酒酣狂兴上来就拔出宝剑起舞,脚下踩碎了满地的青苔地皮。
周围众人都哗然惊呼你疯狂,只有我满心为你担忧,怕你遭遇不测。
你且估量一下,高阳酒徒的放浪形骸,哪里比得上谢安那样的济世大才。
你且想想,醉中狂放的酒中仙人,哪里比得上张良那样的建功立业的壮志。
走吧刘跋江,你一定要深藏本心,好好为自己的未来做好规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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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至私这里指天地独有的偏爱,特意赋予某人超凡的禀赋。
  • 聒破形容声音响亮震耳,几乎要震破耳膜。
  • 通塞指仕途的顺利通达与阻塞困顿。
  • 谠言正直无私的言论。
  • 榷司掌管官府专营税赋的职务。
  • 茶菽茶叶和豆类,这里指代官府管控的民生物资。
  • 叫阍叩击宫门,指向皇帝直接上书言事。
  • 纤人指品行卑劣的小人。
  • 高阳徒指汉代高阳酒徒郦食其,这里代指放浪嗜酒的狂士。
  • 东山器指隐居东山最终出山安定东晋天下的谢安,代指能担当济世大任的人才。
  • 留侯志指汉代留侯张良匡扶天下的远大志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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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笔力雄健刚猛,完全契合张咏作为北宋刚直名臣的人格特质,一扫宋初诗坛沿袭晚唐的浮靡纤弱习气,是北宋早期古体诗的代表性作品。

全诗章法上先扬后抑,前半部分极笔铺陈赞颂刘吉的过人才华与忠肝义胆,将他的风骨抬到极高的位置,后半部分转而惋惜他一时放浪失检、遭小人构陷的坎坷遭遇,情感转折自然,毫无生硬之感。

末尾以历史上的三组人物做对比,劝勉友人不要沉溺于酒色狂放,要效仿古之贤士建立功业,既饱含对友人的深切理解,也满含同道之间的殷殷期许,情感真挚厚重,读来令人动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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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名臣张咏的赠友诗作,收录于张咏个人文集《乖崖集》,是写给挚友刘吉的寄赠之作。

刘吉是北宋初年有名的直臣,性格刚猛嫉恶如仇,曾为蒙冤的忠臣出头,触怒了当朝权贵,被贬到竟陵监管茶税杂务,张咏与刘吉志趣相投,既赞赏他的忠义气节,又惋惜他酒后失检遭人构陷的遭遇,因此写下这首长诗,盛赞其品格的同时也对他加以劝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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