讽虞嫔诗

柳开 · 宋代 · 诗

惟尧则天舜弗复,诞妃罔极恩亭育。
遏密无闻血盈目,南巡胡为泪染竹。
父轻夫重当何淑,沅湘岸筠烟莓覆。
凝纹叠斑殷郁郁,猿缘鼯号钩辀宿。
朋凄助惋声几哭,剩疑下尤禹湮渎。
功充民戴荷百禄,重晖并耀难停毂。
元居不宁逝如逐,悲啼负冤生莫卜。
卒颠沈澜远昌族,讴讼肇私归永福,柔阴惨克咎深速。
前睇九山排矗矗,到今云颜愁可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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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以天道为准则治理天下,舜承继道统不改旧制,尧对虞舜二妃的恩德浩大如天地化育。
舜帝驾崩的噩耗迟迟未传,二妃却痛哭到血泪盈眶,舜帝南巡的行迹,为何会让泪水浸染青竹?
按照礼制父为轻夫为重,本当恪守妇道贤淑得体,沅湘江边的丛竹如今早已被烟苔覆盖。
竹面上凝结的层层斑痕色泽浓盛,猿猴攀枝鼯鼠啼号,山鸟钩辀整夜在林间栖宿悲鸣。
周遭的景物都似含悲助哀,声响几乎要化作痛哭,我尚且怀疑这类传说的谬误,远过大禹湮堵江河的过失。
舜帝功德充盈万民拥戴,本该长享天赐福禄,他与二妃的盛明光辉并耀,怎会轻易在南巡途中停驾不归?
二妃安居无度,奔走追随舜帝如同被驱逐,悲啼含冤的人生结局从来无人能够预判。
最终她们沉身于湘江波涛,远播宗族昌盛之名,后世歌谣讼辞都将私情附会到她们身上,归向所谓的永福,阴柔之气过盛招致灾祸来得极快。
抬眼远望九嶷山群峰高耸排列,直到如今山云愁容宛然,仿佛还能触碰到当年的悲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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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虞嫔指虞舜的两位妃子娥皇、女英,后世俗称湘妃。
  • 则天取法天道,以天的运行法则作为治理天下的依据。
  • 罔极出自《诗经》,指恩德浩大无边,没有极限。
  • 遏密上古礼制中指帝王驾崩之后,天下停止举乐的丧仪,代指帝王去世的噩耗。
  • 钩辀鹧鸪鸟的鸣叫声,这里代指山林间悲切的禽鸟啼鸣。
  • 停毂毂是车轮中心的圆木,停毂即停住车驾,这里指舜帝驾崩途中、不再返回都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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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一反千年来文人对湘妃传说的同情与浪漫化书写,站在儒家正统伦理的角度对传统叙事提出质疑,是宋初士大夫以义理裁断史事的典型作品。全诗语言古奥峭拔,力避五代以来的浮靡诗风,以散文化的笔法铺陈议论,体现了柳开作为古文运动倡导者的文学主张。

诗作没有停留在咏史抒怀的常规路径,而是以层层递进的诘问拆解传说的不合理之处,从伦理、事理两个维度完成对旧叙事的颠覆,风格刚直峻切,开宋代以议论为诗的先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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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初古文运动先驱柳开的代表性咏史作品,创作于柳开早年倡明儒家道统的时期。

柳开以复兴古文、接续儒家伦理正统为己任,不满前代流传的二妃泪染斑竹的浪漫化叙事,认为这类传说违背了上古圣贤的礼制准则,因此作此诗翻案讽喻,试图以儒家义理重构对上古史事的阐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