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颂

九区混茫,皇天锡皇。
羲教农化,勋纪华彰。
继华于禹,承禹于汤。
比于文武,逮其成康。
圣道攸传,富寿无疆。
隋之弃仁,天命不常。
歼厥侈毒,祚归巨唐。
唐孙复昏,荡于四方。
民瘼其咨,逾于怀襄。
草创中间,崩析滋章。
割山裂川,国为披猖。
氓不堪命,神恫其殃。
俾宋有图,横弛竖张。
日月五辰,齐其启光。
实维太祖,肇基建邦。
有若有苗,逆命弗祥。
爰整其师,赫怒斯扬。
荆舒既贡,南海趋跄。
庸蜀微卢,虽险无当。
惟尔曰夏,毒靡有留,民始克昌。
屡饥而馔,久渴而浆。
冰极授衣,暑烦降凉。
洎我圣君,传叶振芳。
圣神仁明,浩浩汪汪。
吴人来王,并汾慑降。
服不以戎,鼓罔其镗。
风雨攸暨,如禽集翔。
淳复天人,礼修夏商。
前正后直,左贤右良。
忠正并驱,回邪局藏。
鳏恤寡矜,寇屏宄亡。
药砭石劘,法衡度量。
乃宅孝悌,乃谨序庠。
衣帛食肉,罔有攸伤。
关讥匪艰,什一靡庞。
虽有罟网,不罹污潢。
虽有山林,不乱斧斨。
虽有权衡,民不以强。
虽有郛郭,民不以防。
宗庙既清,郊社甚庄。
品物争瑞,史载交相。
未诰俗化,将时合苍。
盈耳四海,但闻洋洋。
其雍其熙,无施无为。
乾坤法之,治于垂衣。
蒙彼蚩蚩,不觉不知。
天下一致,夫何虑思。
清之净之,平之泰之。
倏变于道,殊途同归。
伟焉厥图,本蕃益枝。
百世之后,实流其奇。
史官既良,康哉具书。
古有吉甫,为宣王诗。
是故臣湘,作夫颂辞。
圣德形容,神明告兹。
狂斐恐慑,少颂史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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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九州尚处于混沌蒙昧之时,上天便降下了贤明的君主。
伏羲教化民众、神农推广农耕,功勋记载光辉显耀。
圣贤之道在大禹手中传承,又从商汤那里接续下去。
往后到了周文王、周武王,再延续到周成王、周康王。
圣人的治道代代相传,国家富裕民众长寿绵延万年。
隋朝抛弃了仁政,上天授予的大命便不会长久稳固。
铲除了隋炀帝的骄奢暴虐,国祚最终归于盛大的唐朝。
唐朝后期的君主昏庸无道,天下秩序分崩动荡四散。
百姓的疾苦无处申诉,水患灾害比当年尧时的洪水还要严重。
五代乱世草创纷争之际,分裂败乱的事端层出不穷。
各地藩镇割据山河破碎,国家陷入动荡混乱的局面。
平民百姓不堪忍受压迫,上天也哀怜他们遭受的祸殃。
于是大宋应运而生,松弛的秩序得到全面整顿伸张。
日月五星运行有序,一同散发出明亮祥和的光芒。
正是我朝太祖皇帝,开创基业建立了大宋王朝。
就像当年反叛的有苗部落,违抗天命注定不会吉祥。
太祖整肃朝廷的军队,赫赫军威浩荡传扬四方。
荆楚吴越之地纷纷纳贡归顺,南海诸国也奔走前来朝见。
庸蜀卢戎这些偏远险阻的势力,即便有天险也不堪一击。
所有中原旧地的暴虐余毒全部清除,百姓终于得以安康。
常年挨饿的人吃上了饭,长久干渴的人喝到了甘泉。
寒冬到来时百姓能得到御寒的棉衣,暑热难耐时自有清凉降临。
到了当今的圣明君主,传承基业让善政更加发扬光大。
圣上神勇仁爱开明,恩德浩荡无边无际。
江南吴越君主归顺称臣,河东并州的割据势力也慑于威势归降。
征服天下从来不用武力征伐,军鼓也不必刻意敲响。
和风细雨遍及天下,百姓就像飞鸟一样安然归巢。
天人秩序重回淳厚,礼乐制度比肩夏商盛世。
前后辅臣都正直公允,左右近臣全是贤良之士。
忠臣正人一同在朝辅政,奸邪小人全都收敛藏匿。
鳏夫寡妇都得到抚恤怜悯,盗贼奸宄全部销声匿迹。
用针石药石救治百姓疾苦,法令度量全都统一规范。
教导百姓恪守孝悌道义,兴办学校谨守教化传统。
民众都能穿上丝织品吃上肉食,没有人再受饥寒伤害。
关卡查验并不严苛,赋税十分之一没有苛捐杂税。
即便设置了捕鱼的网罟,也不会让生灵困在积水洼里。
即便有山林资源,也不会过度砍伐破坏树木。
即便有衡量的器具,也没人仗势欺凌弱小。
即便有外城郭墙,百姓也不需要设防自保。
宗庙祭祀整洁肃穆,郊野祭天的仪式庄重规整。
世间万物争相呈现祥瑞,史官的记载交相辉映。
教化尚未完全普及民间,天下已经接近浑然太和的状态。
四海之内传入耳中的,全都是祥和盛大的颂歌。
世道和乐太平,君主垂拱无为而天下大治。
天地都取法这样的治道,君主垂衣拱手就能安定天下。
普通百姓安享太平,甚至感受不到朝廷的施为。
天下万众一心,哪里还有什么需要忧虑的事端。
世道清清明明,天下安定太平。
所有人都潜移默化接受大道教化,不同路径最终都归于至善。
大宋的基业何等宏伟,根本稳固枝繁叶茂。
百代之后,这份功业的传奇还会永远流传。
当朝的史官十分贤明,已经把太平盛世全部记录下来。
古代有贤臣尹吉甫,为周宣王写下了赞颂的诗篇。
因此微臣赵湘,也创作了这篇颂辞。
把圣上的圣德描摹出来,禀告天地神明。
我自知言辞浅陋惶恐不安,姑且补录史书遗漏的盛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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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九区即九州,代指整个天下。
  • 锡皇锡通「赐」,指上天赐予贤明的帝王。
  • 民瘼民众的疾苦。
  • 怀襄出自《尚书》「荡荡怀山襄陵」,指洪水滔天的状态。
  • 氓指普通平民百姓。
  • 趋跄形容行走恭敬的样子,这里指诸侯赶来朝见天子。
  • 洎到了、及至。
  • 序庠古代地方兴办的学校,代指官办教育体系。
  • 什一指十分抽一的低赋税制度,是儒家理想的仁政税制。
  • 垂衣出自《周易》「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指君主无为而治的太平盛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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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颂诗完全继承《诗经·大雅》《诗经·周颂》的雅颂体例,以四言铺陈的经典范式,从上古圣王的治道写起,历数三代、隋唐的治乱更迭,完整梳理出大宋王朝承接天命、终结五代乱世、开创太平治世的正统脉络。全诗叙事层层递进,气象雍容盛大,完全符合庙堂颂诗的庄重审美规范。

作为宋初罕见的长篇颂体作品,它没有后世谀颂诗文的虚浮弊病,所有对治世的描摹,都扎根于五代乱世给民众带来的深重苦难的现实对照,字里行间流露着宋初士大夫对新统一王朝的强烈认同感,以及对儒家仁政理想最终落地的真切期盼,是研究北宋初期政治心态与文学风貌的重要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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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四言颂诗创作于北宋太宗雍熙年间,是赵湘作为宋初古文运动的先驱者,为歌颂大宋王朝开国功业、彰显新王朝正统性而创作的庙堂颂歌。

经历了唐末五代近百年的藩镇割据与战乱之后,北宋完成中原统一,推行偃武修文、与民休息的仁政,社会呈现出太平治世的征兆,赵湘效仿周代尹吉甫作颂赞美周宣王中兴的典故,写下这篇作品献给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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