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郡斋书事之什

竹使贪为郡,金门懒上书。
征途沿木合,官舍类楼居。
密叶藏啼鸟,澄潭跃戏鱼。
波光摇岛屿,霁色露阎闾。
圃蕙光风拂,山苗淑气嘘。
开樽空爱客,函丈孰宗予。
清唳频思鹤,长鸣几厌驴。
颜贫一瓢足,嵇懒尺题疏。
薄宦无劳说,长谣任所如。
神明定来舍,庄室正虚虚。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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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符节出守州郡,早已懒于向金门宫廷上书言事。
出行的驿道沿着林木茂密的山径延伸,官署的居所就像临江的楼宅。
浓密的树叶间藏着啼鸣的飞鸟,清澄的深潭里跃出嬉戏的游鱼。
湖波光影摇荡着水中的岛屿,雨过天晴的晴色露出了城外的民居。
园圃中的蕙草被和煦的春风轻拂,山间的嫩苗被温润的春气滋养。
我端起酒杯空有爱客之心,坐席之间又有谁会尊崇我的道心呢。
常常思念那发出清亮唳鸣的野鹤,早已厌倦了整日嘶鸣的蠢驴。
像颜回那样安于清贫,一瓢饮水便足够度日,像嵇康那样疏懒,连书信都写得稀少。
卑微的仕宦生涯不值得多提,我只管放声长歌,任凭行止随心。
澄澈的心神定当归返本真,就像庄子所说的虚室,此刻正空明虚静。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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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竹使汉代朝廷派往地方的使者持竹制符节,后世便以“竹使”代指州郡长官。
  • 金门即金马门,汉代宫廷的宫门,后世代指朝廷中枢。
  • 阎闾里巷的大门,代指普通百姓的民居。
  • 函丈古代师生坐席之间相隔一丈的距离,后用来代指坐席、讲学论道的场所。
  • 颜贫用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安贫乐道的典故。
  • 嵇懒用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中自述疏懒、不喜应酬的典故。
  • 神明来舍出自《庄子》“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夫且不止,是之谓坐驰,夫徇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鬼神将来舍”,指空明的心境可以容纳神明般的道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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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西昆体五言排律作品,完全体现了杨亿一贯的创作风格,对仗精工绵密,用典妥帖自然,辞藻清丽而不堆砌。全诗从出守的心境起笔,铺陈官署周边的春日风物,从藏叶啼鸟到跃潭戏鱼,从波光岛屿到晴色民居,写景层次分明,动静相生,满溢着冲淡平和的生机。

后半部分连续化用颜回、嵇康的典故,直接抒发自己厌弃朝堂纷争、安于地方闲职的情志,没有丝毫外放的失意牢骚,反而透出从容自适的气度。最后收束到庄子虚室生白的哲思,将整首诗的意境从世俗的仕宦情怀抬升到了道家虚静守神的境界,余味悠远,是西昆体诗作中少有的兼具写景美感与思想深度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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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是北宋西昆体代表诗人杨亿的作品,收录于杨亿自编的《武夷新集》卷三,是他外放地方任职期间的次韵唱和之作。

宋真宗景德年间,杨亿因在朝政议事中与主和派意见相左,自请离京出任地方州郡长官,远离朝堂纷争的他在官署闲居期间,收到同僚所作的《郡斋书事》一诗,便依原韵次和写下这首作品,寄寓自己当下的心境与人生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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