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

秋夜凉生，白露凝结成满地寒霜，我心中清楚自己最厌烦这独处的空房。
苦吟到诗句将尽还在拥鼻缓声吟咏，极目远眺归人不见，愁绪自然辗转郁结回肠。
鬓边的黑发比去年秋天又稀疏了不少，往日衣上熏染的异域香气也早已消散殆尽。
银河岸边谁在等待信使传报消息，织素的女子至今还没能织成完整的锦缎篇章。

• 拥鼻即拥鼻吟，出自《世说新语》，东晋谢安有鼻疾，吟诵时捂着鼻子作洛下书生的雅正声调，后世用来指代从容雅咏的状态。
• 望极极目远望，视线投向最远的天边尽头。
• 回肠形容愁绪郁结在腹中，辗转反复难以排遣的状态。
• 星津指银河、天河。
• 织素指织造白色丝绢，这里暗用古代思妇织锦寄远的典故，也关联银河织女的神话意象。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西昆体“密丽深婉”的艺术特色，全诗没有直接铺陈描摹霜月的外在形态，而是将霜月清寒的氛围完全内化到人的感官与情绪之中，开篇就把景物和孤居的怅惘融为一体，毫无咏物诗常见的板滞痕迹。

诗中多处暗用典故却毫无堆砌之感，“拥鼻”的典故贴合清夜苦吟的寂寥情境，“织素”的典故暗写怀远而音信难通的怅惘，炼字精工，对仗妥帖。“鬓减前秋绿，衣消外国香”一联以实写虚，将年华老去、旧情消散的抽象感怀转化为可触可感的具体细节，没有直白的情绪宣泄，却余味悠长，尽显宋初白体之后宋诗转向精工细琢的审美趋势。

这首五言律诗收录于杨亿的个人文集《武夷新集》，是北宋初年西昆体的代表性抒怀作品，创作于诗人任职馆阁期间的某个秋夜。

当时杨亿远离家乡，独自在京城官署值宿，见霜月满天、寒露凝霜的清寒景致，感怀自身孤居寥落、年华虚度的怅惘心绪，便写下了这首融景入情的诗作，跳出了西昆体早期多堆砌前代典故咏史的窠臼，融入了个人真实的生命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