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

鬓发花白下垂如同落雪，默默无言不回应俗世闲人。
披着僧衲整日端坐不动，恍然惊觉漂泊浮生已过多少春秋。
乘船往来的旧迹依稀如当年梦游吴越，手持锡杖还记得曾远游秦地。
夜半时分掩上清冷禅堂的门，清越的磬声悠悠传到四周邻舍。

• 鬓毛鬓角的须发，这里代指老僧的全部头发。
• 衲僧衣，多由碎布拼接缝制而成，也叫百衲衣，是禅修僧人最常穿的服饰。
• 浮生源出《庄子》，指虚浮无定的人生，是佛家语境中对俗世生涯的常用表述。
• 锡即锡杖，也叫声杖，是僧人云游出行时所持的法器。
• 磬声寺院中敲击铜制云磬发出的清越声响，是禅门日常修行作息的信号。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点是全用白描手法，没有堆砌任何晦涩的禅门术语，就将一位勘破俗念的老僧形象刻画得鲜活立体。首联从外貌和神态落笔，鬓毛似雪的衰老外形，加上不答闲人的淡漠状态，直接烘托出老僧断绝俗世应酬的清寂气质。

中间两联采用虚实对照的结构，实写当下终日坐禅的日常，虚写年轻时云游吴越秦地的过往，今昔对比之下，更凸显出老僧历经世事后看淡浮生的淡然心境，毫无刻意说教的痕迹。尾联以景结情，寒堂掩门、磬声远传四邻的收尾，将禅修的悠远清寂意境延伸到画面之外，余韵绵长，完全体现了宋初九僧诗清而不枯、幽而能润的典型艺术风格。

这首诗是宋初“晚唐体”诗派的代表性作品，作者释保暹是当时被称为“九僧”的诗僧群体中的核心人物之一。

北宋初年，诗坛盛行以清苦幽细的笔调描摹山林禅居日常的创作风气，释保暹长期栖居江南寺院，对禅门老僧的隐修状态十分熟悉，便以平实的笔触写下这首咏叹老僧生涯的诗作，没有刻意堆砌玄奥的禅理，完全从日常细节切入刻画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