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水神祠歌

黄河初起如丝，发源于昆仑群山，奔腾万里向南冲开禹门隘口。
地下支流暗暗潜行，分出八条水道像雷霆一般狂奔。
我听说山川的灵气都有真正的主宰，更何况这里的恩泽滋养万物，开辟了宏大的水源。
龙神的洞府俯瞰着平旷的乡野，流传千年的祠庙样貌何等雄伟庄严。
幽深的树林藏着雷雨的润泽，清寒的殿宇仿佛还带着波涛的痕迹。
我从南方的州郡来，满身尘土，暑气蒸腾没有涤荡，心中忧思烦闷。
试着舀取百道清冽的泉水洗涤肝肺，一勺泉水入腹只觉通体清和暖润。
悠然迎着风坐在东侧的廊下，忽然看见殿上的壁画仿佛要凌空飞举。
神仙们穿着华美的衣裙乘坐朱红的车驾，旌旗掩映云雾之中，蛟龙伏在车前充当辕马。
雷公和电母脚踏着烟雾，水神天吴、海若驱赶着鼍龙和巨鳖随行。
什么时候能借来雷霆般的神力，把银河倒挽下来，涤荡世间让乾坤清明。
庙前的老翁回头对我说，年轻人啊，你要轻易推开天帝的宫门可没那么容易。
你为什么要说这么高远的论调呢？一席话后二人相视一笑，春风拂面满面温煦。
当时正是三月时节，往来的游人众多，男男女女错杂往来，箫鼓之声喧闹。
人们抛掷茭草、沉下玉璧向神明敬献福泽，宰杀牲畜斟酒祭祀，听巫祝传达神的旨意。
巫祝的话音刚落，庙门缓缓合上，众人拜揖完毕上马离去，山间的暮烟已经昏蒙。

• 禹门即龙门，相传为大禹治水时所凿的黄河隘口，在今山西河津西北。
• 尘坌尘土，也指奔波劳碌沾染的尘俗之气。
• 东庑祠庙东侧的廊屋。
• 飞骞高飞的样子。
• 旗纛古代仪仗用的大旗。
• 天吴海若上古神话中的两位水神。
• 天阍天帝的宫门，此处代指天庭。
• 杂遝也作杂沓，形容人群纷乱拥挤的样子。
• 灵贶神明降下的福泽。
• 酾酒滤酒，此处指斟酒祭祀。

这首七言歌行开篇便以雄健的笔力勾勒黄河奔涌的宏大气势，从黄河溯源写到平水支流，层层递进引出水神祠庙的由来，起笔便有笼盖山河的雄浑气魄。

中间部分写诗人入祠后的所见所感，从祠外深林写到殿内壁画，将静态的壁画写出飞动的神韵，雷公电母、水神驭兽的奇幻场景铺陈开来，想象力恣肆奔放，极具浪漫色彩。诗人借“倒挽银汉清乾坤”的呐喊，寄寓了自己廓清乱世、安定天下的宏大抱负，跳出了普通游祠诗文的写景框架。

末尾笔锋一转，拉回现实的民俗场景，老翁的劝诫、游人的喧闹、祭祀的流程一一铺写，最后以“马山烟昏”的淡笔收束，从奇幻的想象落回人间烟火，刚健之中又添了几分温厚的世俗质感，是宋代歌行中不可多得的咏神祠佳作。

这首七言歌行是宋代诗人陈赓旅居河东一带时，拜谒平水神祠所作。平水是汾水的重要支流，位于今山西临汾一带，自古便有祭祀水神的传统，平水神祠便是当地官方与民间共同奉祀水神的重要场所。

陈赓身处宋末动荡之际，常年辗转游历北方山川，途经平水时恰逢当地春祭神祠的民俗活动，观览祠中壁画、亲身体验祭祀场景后，心有所感便写下了这篇气势雄浑的长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