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眠亭

松陵江畔客,筑室从何年。
世俗徒纷纷,不知李子贤。
在彼既不知,不如醉且眠。
声名衮衮谁知命,醉非爱酒眠非病。
长江浑浑无古今,群山回合来相应。
呼奴沽酒不可迟,买鱼斫脍烦老妻。
何必纫绳系飞兔,百年长短空自知。
直将裈虱视天地,冥冥支枕穷四时。
九衢足尘土,朱门多是非。
秋风老莼鲈,扁舟何日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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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松陵江边的隐逸之人,修建这座醉眠亭已经不知过去了多少年。
世间俗人纷纷扰扰奔走营求,根本不了解亭主李行中的贤德品性。
既然旁人都不能理解你的高远志趣,倒不如纵情一醉自在酣眠。
世人都为了浮名劳碌不休,谁又真的懂得安时知命,我沉醉并非贪爱美酒,闲眠也不是身有疾病。
浩浩长江从古到今奔流不息从未改变,连绵群山环绕呼应气象万千。
呼唤家奴快去打酒切莫迟缓,麻烦老妻帮我把鲜鱼切作细脍佐餐。
何必用绳索去拴住飞驰的时光,人生百年寿命长短,唯有自己冷暖自知。
大可把天地视作裤裆里的虱子般渺小,昏昏然倚着枕席悠然度过一年四季。
繁华的京城大道上满是奔波的尘土,权贵高门之中从来是非不断。
秋风吹起莼菜鲈鱼正肥,我什么时候才能驾着一叶扁舟归隐田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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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松陵江即吴淞江,流经今江苏吴江一带,松陵是吴江的古称。
  • 李子贤指醉眠亭的主人李行中,北宋隐士,字无悔,号醉眠。
  • 衮衮接连不断、络绎不绝的样子,此处指世人追逐声名的劳碌情态。
  • 斫脍把鲜鱼切为细薄的鱼片,是古代江南常见的饮食方式。
  • 飞兔古代传说中的神兽名,此处代指飞驰的时光。
  • 裈虱语出《庄子·徐无鬼》,指裤裆中的虱子,此处用以表达齐万物、等生死的旷达齐物思想。
  • 九衢四通八达的京城大道,代指繁华的都市官场。
  • 莼鲈即莼菜羹和鲈鱼脍,是江南著名的风味特产,后世常用此代指归隐的乡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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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围绕“醉眠”二字展开,没有刻意描摹亭台的外在景致,而是直接切入亭主人的精神世界,将隐逸旷达的情怀抒发得淋漓尽致。

诗中融合了道家齐物观与传统文人的归隐志趣,从批判世俗庸人不识贤士写起,逐步铺陈醉眠的真意:醉不是贪杯,眠不是避世,而是挣脱声名缰锁、跳出是非牢笼的精神自由。末尾以秋风莼鲈的经典典故收束,将对亭主的赞赏转向自身的归思,余味悠长。张先的语言清旷质朴,没有他词作中常见的秾艳雕琢,尽显晚年通透冲淡的人生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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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眠亭是北宋隐士李行中的私家亭园,坐落于吴淞江畔的松陵之地,李行中淡泊名利,以醉眠为人生旨趣,当时文坛名流如苏轼、张先等都曾为其题咏亭阁,留下诸多同题诗作。

这首诗是张先晚年退居江南时期的作品,彼时他已厌倦官场奔竞,与江南隐逸士人交游密切,十分认同李行中醉眠忘世的人生态度,因此写下这首题咏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