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长史王公责躬

覆舟无伯夷,覆车无仲尼。
自咎失明义,宁由贝锦诗。
松柏日已坚,桃李日以滋。
顾己独暗昧,所居成蒺藜。
大贤荐时文,丑妇用蛾眉。
惕惕愧不已,岂敢论其私。
方朔既有言,子建亦有诗。
恻隐及先世,析薪成自悲。
灵鸟酬德辉,黄雀报仁慈。
若公庶伏罪,此事安能迟。

译文

收起展开
覆舟的厄境里并非没有伯夷这样的高士,覆车的险境中也并非没有孔子这样的圣贤。
我自我反省没能明晓道义,如今获罪哪里能怪那些罗织罪名的谗言。
松柏的枝干一天天变得坚劲,桃李的花叶一天天变得繁茂滋润。
反观只有我自己昏聩暗昧,所居的地方都长满了带刺的蒺藜。
大贤之人举荐当世的才士,哪怕貌丑的妇人也会被取用她的美貌。
我心怀忧惧愧疚不已,哪里还敢去计较其中的私人恩怨。
东方朔曾经有过相关的言论,曹植也写下过同类的诗篇。
恻隐之心推及到先代的旧事,想到承继先业的道理我独自生悲。
神鸟会酬报恩德的光辉,黄雀也懂得回报他人的仁慈善心。
若是王公您允许我服罪认错,这件事我哪里敢有半分拖延。

注释

收起展开
  • 覆舟、覆车分别指乘船翻覆、车辆倾覆的厄境,代指人生遭遇的重大危难挫折。
  • 伯夷商周时期著名的高洁隐士,后世公认的圣贤高士。
  • 仲尼即孔子,名丘字仲尼,儒家学派的创始人。
  • 贝锦诗出自《诗经·小雅·巷伯》,代指谗人罗织罪名、像贝纹一样细密精巧的诬陷之辞。
  • 蒺藜一种带尖刺的野生杂草,这里用来比喻处境险恶、寸步难行。
  • 惕惕心怀忧惧、惶恐不安的样子。
  • 方朔指西汉文学家东方朔,他曾多次在作品中抒发怀才不遇、遭人谗毁的感慨。
  • 子建指三国魏文学家曹植,字子建,他的诗作中多有蒙冤受屈、陈情自白的内容。
  • 析薪出自《诗经·小雅》,原指劈柴,这里引申为承继先代的家业与道义。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典型的责躬体作品,通体用典却毫无堆砌之感,风格质朴厚重,完全契合储光羲一贯的冲淡诗风。

开篇先以圣贤也难免遭遇厄难的典故消解怨愤的立场,主动将过错归于自身,避免了一般陈情诗的乞怜姿态。中间以松柏桃李的自然意象做对比,反衬自身处境的困厄,情绪克制内敛,没有激烈的控诉。后半段接连用东方朔、曹植、黄雀报恩等多个典故,层层递进地表达自己恭谨服罪、感念恩德的心意,情感真挚沉厚,既符合晚辈下属的身份分寸,也暗合了盛唐士人守道隐忍的普遍心态。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作于盛唐开元年间,是储光羲仕途受挫时期的陈情作品。

当时储光羲正担任地方下层官吏,遭同僚谗言构陷,处境困厄,因此向时任长史的王公呈上这首责躬诗,主动归罪于自身,表达恭谨服罪的态度,希望得到对方的明察与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