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诗楚调示庞主簿及邓治中

我生岂不辰,贫贱亦偶然。
读书饭脱粟,差可乐余年。
艺麻室南端,种桑屋东偏。
弱妇事纺绩,丁男长力田。
瓶储苟不乏,安用三百廛。
老翁饱食罢,日晏尚高眠。
岂知天地间,陵谷有变迁。
独恨生苦晚,不在羲皇前。
尝闻父老言,醉乡隔烽烟。
安得盈觞酒,时复中圣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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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难道没有遇上好时辰吗,身处贫贱也不过是偶然的遭遇。
平日里读书吃粗糙的脱粟饭,差不多也足以安享余下的岁月。
在房屋的南边长麻,在屋子的东边栽种桑树。
柔弱的妇人负责纺纱织布,成年男子常年致力于田间劳作。
瓦瓶里的储粮只要不匮乏,哪里用得着三百顷的良田。
老翁吃饱饭之后,天色很晚了还在安睡高卧。
哪里料到苍茫天地之间,高山深谷竟会发生巨大的变迁。
只遗憾自己出生得实在太晚,没能生活在伏羲氏的时代之前。
曾经听父老长辈说起,醉乡的世界远隔战乱的烽烟。
如何才能得到满杯的美酒,时时酣饮与酒中圣贤相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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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怨诗楚调乐府相和歌辞的一种传统曲调,音调偏于哀怨,此处诗人沿用古调题名来抒发胸中感慨。
  • 主簿古代官名,是各级主官属下掌管文书的佐吏。
  • 治中古代官名,全称治中从事史,是州刺史的高级佐官。
  • 饭脱粟吃仅脱去谷皮的粗米,代指饮食简朴清苦。脱粟,没有经过精细加工的粗米。
  • 艺麻种植麻类作物。艺,是种植的意思。
  • 三百廛原指三百户人家的田产居所,此处代指大量的肥沃良田。廛,古代的田亩与居所单位。
  • 陵谷变迁高山变为深谷,深谷变为高山,此处暗指改朝换代的巨大社会动荡。
  • 羲皇即伏羲氏,传说中的上古贤君,古人认为伏羲时代民风淳朴,没有战乱与纷争。
  • 盈觞斟满酒杯。觞,是古代的饮酒器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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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先扬后抑的笔法,前六句极写归隐之后安于贫贱、自得其乐的田园生活,仿佛诗人已经完全忘怀世事,满足于耕读自给的日常状态。

到第七句笔锋陡然一转,点出陵谷变迁的巨大冲击,前面所有的安闲表象都被乱世的动荡击碎,藏在平和叙述下的易代之痛、身世之悲尽数流露出来。

全诗语言质朴冲淡,完全是陶渊明一贯的田家口语风格,没有激烈的情绪呼号,却把身处易代之际的士人对乱世的厌弃、对上古淳朴太平社会的向往,表达得沉郁深挚,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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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晋宋易代之际,是陶渊明辞去彭泽令归隐田园多年之后的作品。

当时东晋王朝被权臣刘裕篡夺,时局动荡不安,连年战乱让百姓流离失所,陶渊明写下这首诗赠给担任主簿的庞姓友人和担任治中的邓姓友人,倾诉自己身处乱世的隐忧与人生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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