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酬陈掾亲家翁秋夜有赠

大姬配胡公,位乃三恪宾。
盛德百代祀,斯言良不泯。
敬仲为齐卿,当国名益震。
仲举登宰辅,太丘荣缙绅。
武皇受瑶图,爵士封其新。
繁祉既骤集,裔孙生贤臣。
特达逾珪璋,节操方松筠。
云汉一矫翼,天池三振鳞。
曳裾朝赤墀,酌醴侍紫宸。
大君锡车马,时复过平津。
言则广台阶,道亦资天均。
清秋忽高兴,振藻若有神。
曜曜趋宫廷,洸洸迈徐陈。
镐京既赐第,门巷交朱轮。
方将袭伊皋,永以崇夏殷。
宗党无远近,敬恭依仁人。
雪尽宇宙暄,雁归沧海春。
沉吟白华颂,帝闼降丝纶。
驿骑及芜城,相逢在郊鄄。
别离旷南北,谴谪罹苦辛。
昼游还荆吴,迷方客咸秦。
惟贤惠重义,男女期嘉姻。
梧桐生朝阳,鶗鴂鸣萧晨。
岂不畏时暮,坎壈无与邻。
中夜凉风来,顾我阙音尘。
琼瑶不遐弃,寤寐如日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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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武王长女大姬下嫁胡公满,胡公位列周王室礼遇的三恪宾客。
盛德流传千百年仍受人祭祀,这些话语实在不会泯灭。
陈敬仲担任齐国的上卿,执掌国政之后声名更加震耀。
陈仲举官至宰辅重臣,陈太丘的声望让整个士大夫阶层都引以为荣。
汉武帝承受天命统治天下,陈氏的爵位封地被封在新地。
诸多福分接连聚集,陈氏的后裔中诞生了贤良的才士。
品性通达超过美玉,节操坚贞堪比苍松青竹。
在银河之上舒展羽翼高飞,在天池之中数次腾跃振鳞。
提起衣襟走上皇宫的红阶,饮着美酒侍奉在帝王身旁。
天子赏赐下车马器物,时常能像汉代公孙弘那样受到恩遇。
言谈之间辅佐朝政,所持的大道契合自然的均平之理。
清冷秋夜忽然兴起高远的意绪,挥洒文辞仿佛有神明相助。
光彩照人地出入宫廷,威仪堂堂远超当年的徐干、陈琳。
在京城镐京获赐宅第,门前巷子里往来的都是显贵的朱轮车。
正要继承伊尹、皋陶的功业,长久地尊崇夏商两代的贤明传统。
同宗同族无论远近,都恭敬地依附于仁德之人。
冬雪消尽天地间暖意融融,大雁北归沧海边春意萌动。
低声吟诵《白华》这类讽诵孝行的诗篇,天子的诏书从宫禁中传出。
驿马驰到广陵故城,我们在鄄地的郊外相逢。
分别之后南北相隔遥遥,我遭贬谪受尽了辛苦辛酸。
本想风光回到荆吴故土,却迷失方向客居在秦地咸阳。
只有您贤明看重道义,为儿女定下了美好的姻亲之约。
梧桐在朝阳下生长,鶗鴂在秋晨的寒林中鸣叫。
怎会不感慨年岁将暮,身世困顿没有知己相伴。
夜半时分凉风吹来,感念您此前许久没有音信。
您不嫌弃我这粗陋之人,赠来的诗章让我日夜品读常读常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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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姬周武王的长女,下嫁陈国开国君主胡公满,是陈氏的先祖之母。
  • 三恪周王朝为了表示对前代王室的尊崇,封黄帝、夏、商三朝的后裔为诸侯,以客礼相待,称为三恪。
  • 缙绅古代官员会将笏板插在腰间的大带上,后来以此代指士大夫、官宦阶层。
  • 珪璋古代两种玉制的礼器,此处用来比喻人品德高洁、才华出众。
  • 松筠松树和竹子,二者经冬不凋,常用来比喻人坚贞不变的节操。
  • 赤墀皇宫中被涂成红色的台阶,代指宫廷禁地。
  • 紫宸唐代长安皇宫内的内朝正殿,是皇帝接见群臣的场所,后世多用来代指帝王居所。
  • 丝纶语出《礼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后来代指帝王发布的诏书。
  • 坎壈形容人一生困顿坎坷,仕途不得志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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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赠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用典精准贴切,全诗前半部分几乎全用陈氏家族历代先贤的相关典故铺陈叙事,从周代的胡公满到汉代的陈蕃、陈寔,再到唐代的陈氏先祖,脉络清晰连贯,既彰显了亲家陈氏悠远显赫的家世底蕴,也体现了诗人对姻亲的十足敬重,毫无普通酬赠诗堆砌典故的生硬感。

诗歌后半部分从追溯家族史转向叙写个人遭际,将南北别离的怅惘、贬谪流离的辛酸、知己相逢的慰藉、结为亲家的欣喜全部融于秋夜的清冷景物之中,格调温厚平和,情致真挚动人,完全符合储光羲一贯质朴古雅的创作风格。

全诗结构整饬严谨,叙事层层递进,从远代先祖的功业落到当下二人的交谊,从宏大的家族叙事落到细微的个人心绪,首尾呼应,气韵贯通,是盛唐五言古体酬赠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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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盛唐山水田园派诗人储光羲的五言古体酬赠作品,创作于安史之乱爆发前诗人任职长安的时期。

诗人与时任陈姓掾吏结为儿女亲家,某个秋夜收到陈氏寄来的赠诗,感念两家世代交谊与自己的身世遭际,于是铺陈家世、叙写情谊,写下这首诗作为回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