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诸公秋日游昆明池思古

仆人理车骑,西出金光逵。
苍苍白帝郊,我将游灵池。
太阴连晦朔,雨与天根违。
凄风披田原,横污益山陂。
农畯尽颠沛,顾望稼穑悲。
皇灵恻群甿,神政张天维。
坤纪戮屏翳,元纲扶逶迤。
回塘清沧流,大曜悬金晖。
秋色浮浑沌,清光随涟漪。
豫章尽莓苔,柳杞成枯枝。
骤闻汉天子,征彼西南夷。
伐棘开洪渊,秉旄训我师。
震云灵鼍鼓,照水蛟龙旂。
锐士千万人,猛气如熊罴。
刑罚一以正,干戈自有仪。
坐作河汉倾,进退楼船飞。
羽发鸿鴈落,桧动芙蓉披。
峨峨三云宫,肃肃振旅归。
恶德忽小丑,器用穷地赀。
上兵贵伐谋,此道不能为。
吁哉蒸人苦,始曰征伐非。
穆穆轩辕朝,耀德守方陲。
君臣日安闲,远近无怨思。
石鲸既蹭蹬,女牛亦流离。
猵獭游渚隅,葭芦生漘湄。
坎埳四十里,填淤今已微。
江伯方翱翔,天吴亟往来。
桑榆惨无色,伫立暮霏霏。
老幼樵木还,宾从回鞿羁。
帝梦鲜鱼索,明月当报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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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从早已整理好车马仪仗,一行人向西走出了宽阔的金光大道。
苍茫辽阔的古雍州郊野,我们将要前往游览传说中的灵池昆明池。
整个月来天气始终阴晦少晴,久雨迟迟没有顺应时令消退。
凄冷的秋风拂过田野,漫溢的积水不断涨满了山坡塘堰。
耕作的农夫全都奔波劳碌,望着失收的庄稼满心悲戚。
上天怜悯世间的黎民百姓,清明的神政撑开了维系天地的纲常。
大地的秩序驱走了兴雨的屏翳,世间的法度重新理顺了此前的颓势。
曲折的塘中漾着清澄的水波,太阳高悬洒下金色的光辉。
秋意漫漾在天地之间,清亮的日光随着池面的涟漪轻轻晃动。
高大的豫章树长满了青苔,柳树杞树都已生出了枯干的枝条。
恍惚间仿佛听闻当年的汉武帝,要发兵征讨远方的西南夷。
砍伐荆棘开凿出宽阔的昆明池,手持饰有牦牛尾的大旗训练水军。
鼍皮蒙的战鼓声响彻云霄,画着蛟龙的旌旗在水面上闪耀。
数万精锐的士卒士气高昂,勇猛的气概如同熊罴一般。
军中的刑罚公正严明,行兵作战全都合乎礼法仪度。
坐卧行进之时声势像银河倾倒,进退之际楼船飞驰势不可挡。
箭矢射出大雁应声坠落,船桨摇动池中的荷花纷纷倒伏。
巍峨高耸的三座云宫,大军整肃得胜归来。
蛮夷小丑无端挑起战事,穷尽各地的资财来打造兵甲器械。
用兵的上策本是以谋略取胜,汉武帝却没能践行这一古训。
可叹世间平民百姓的疾苦,由此可知穷兵黩武本就是错误的选择。
追忆那肃穆平和的轩辕圣朝,天子只以文德昭示天下,安守边境。
君臣上下日日安闲无事,普天之下无论远近都没有怨怼之声。
如今池畔的石刻石鲸早已颓丧失势,牛郎织女的石像也早已倾倒散落。
水獭在池中小洲的边角游荡,芦苇长满了水岸的各处滩涂。
当年广袤四十里的昆明池,如今淤积的水面已经所剩无几。
水神江伯正在池畔往来游荡,水伯天吴也频频在此出没。
池边的桑树榆树都黯淡失色,我伫立在暮色蒙蒙的郊野之中。
老人孩童都打柴归来,随行的友人也都调转了车马准备返程。
传说汉武帝曾在梦中索求鲜鱼,如今明月升起正对应着当年的吉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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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光逵长安城西面的宽阔大道,因通向金光门而得名。
  • 白帝古神话中主掌西方的天帝,这里代指长安所在的古雍州地域。
  • 灵池此处指昆明池,唐人常将其视为有神灵居处的水泽。
  • 晦朔农历每月的最后一日和第一日,代指整个月的时光。
  • 农畯泛指从事耕作的农夫。
  • 屏翳上古神话中的雨师,主管人间降雨。
  • 豫章古代对高大的樟树的别称。
  • 旄古代旗杆顶端装饰有牦牛尾的军旗。
  • 熊罴熊类猛兽,常用来代指士卒勇猛的气概。
  • 石鲸汉武帝当年安置在昆明池中的石刻鲸鱼,传说雷雨之时常鸣吼震动。
  • 天吴上古神话中的水伯,是传说里的水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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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盛唐咏史怀古诗的代表性作品,结构上采用了由景入史、由史生情的经典脉络,前半段铺陈秋日郊野的凄清实景,以雨后荒疏的田园景象引出对时政的关切,自然过渡到对昆明池相关汉代史事的回溯。

中间咏史部分笔力雄健,将汉武帝训练水军、征讨西南夷的壮阔军容描摹得声势动人,却并未一味歌颂武功,反而笔锋一转点出「上兵贵伐谋」的批判立场,借古讽今,暗含对当朝开边政策的反思。

后半部分收束回到眼前的荒池景象,以石鲸颓坏、石像流离、水泽淤积的今昔对照,引出对上古圣朝「耀德不耀兵」的理想政治的向往,情感沉郁温厚,完全符合储光羲诗作一贯的质朴古雅风格,也体现了盛唐诗人普遍具备的人文关怀与历史反思意识。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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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储光羲任职长安期间,与同朝友人结伴游览长安近郊的昆明池时所作。昆明池是西汉武帝为训练水军、征讨西南夷所开凿的大型人工湖,盛唐时已是留存数百年的著名历史遗迹,周边风物承载着厚重的汉代记忆。

诗人秋日登临此地,眼见郊野秋景凄清,昆明池日渐淤积的荒疏景象,不由追怀汉武帝当年开边拓土的壮阔往事,又联想到当下的民生境况,于是写下这首咏史抒怀的长篇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