贻余处士

故园至新浦,遥复未百里。
北望是他邦,纷吾即游士。
潮来津门启,罢楫信流水。
客意乃成欢,舟人亦相喜。
迟迟菱荇上,泛泛菰蒲里。
渐闻商旅喧,犹见凫鹥起。
市亭忽云构,方物如山峙。
吴王昔丧元,隋帝又灭祀。
停舻一以眺,太息兴亡理。
秋苑故池田,宫门新柳杞。
我行苦炎月,乃及清昊始。
此地日逢迎,终思隐君子。
莫言异舒卷,形音在心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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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的故乡前往新浦,路途遥远却还不到百里。
向北望去便是异乡他国,我如今已然成为漂泊的游士。
潮水涌来渡口的闸门开启,放下船桨任由流水载着船前行。
我的旅途心情十分畅快,撑船的船夫也跟着满心欢喜。
船慢悠悠漂过菱角与荇菜丛生的水面,在菰蒲荡里自在浮荡。
渐渐听到行商旅客的喧闹声,还能看见水面的水鸟纷纷飞起。
市井的亭台楼阁忽然如云般矗立,各地的特产堆积得像小山一样。
春秋时吴王夫差当年在此地丧命,隋炀帝也在这里断送了国祚。
我停下船登高远望,不由得为历代兴亡的规律深深叹息。
旧时的皇家秋苑只剩荒废的池田,旧日的宫门前长出了新的柳树与枸杞。
我赶路时正饱受盛夏暑热的煎熬,到如今才迎来天清气爽的初秋。
这一路上处处都有风物迎人,我始终思念着那位隐居的余处士。
不要说我们二人出处进退的选择不同,你的形貌与声音我始终铭记在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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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贻赠给、寄赠的意思,是古代诗作标题中常见的赠友类标识。
  • 处士古代称有德才却隐居不仕的读书人。
  • 罢楫放下船桨,楫是划船用的短桨。
  • 菱荇指菱角和荇菜,都是生长在浅水中的草本植物。
  • 菰蒲指菰草和蒲草,都是水边常见的水生植物。
  • 凫鹥凫是野鸭,鹥是水鸥,泛指水面的水鸟。
  • 丧元丢掉性命,元指人的头颅。
  • 灭祀宗庙祭祀断绝,代指国家灭亡。
  • 停舻停下船只,舻是古代船尾用来划水的木板,代指船只。
  • 清昊指天清气爽的秋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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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行舟的游踪为核心叙事线索,从启程赴友的行旅状态写起,逐层铺陈江南水乡沿途的风物景致,笔调舒缓从容,全用白描手法,充满了鲜活的生活质感,完全符合储光羲诗作一贯的冲淡古雅风格。

诗作中段插入对吴王、隋帝遗迹的凭吊,将个人行旅的小视角自然拓展到历史兴亡的大维度,感慨深沉厚重却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把眼前所见的市井繁华与前朝遗迹的荒芜形成鲜明对照,兴亡之叹不着一字议论却自然流露。

诗作末尾收束到对余处士的思念与敬慕,直接点明全诗寄赠隐者的主旨,把前面铺垫的兴亡之叹,最终转化为对隐逸价值的肯定,情真意切,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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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储光羲漫游吴越时期创作的寄赠友人作品,余处士是作者一位隐居在吴地、不肯出仕的余姓友人。

储光羲一生多次经历隐居生活,先后在终南山、江南一带交游隐士,他的诗作素来以冲淡质朴的风格见长,多记录行旅见闻与隐逸志趣,这首诗正是他行舟赴约拜访余处士途中,览见沿途风物、追怀历史遗迹后写下的寄赠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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