贻袁三拾遗谪作

倾盖洛之滨,依然心事亲。
龙门何以峻,曾是好词人。
珥笔朝文陛,含章讽紫宸。
帝城多壮观,被服长如春。
天子俭为德,而能清约身。
公卿尽虚位,天下自趋尘。
如君物望美,令德声何已。
高帝黜儒生,文皇谪才子。
朝廷非不盛,谴谪良难恃。
路出大江阴,川行碧峰里。
斯言徒自玷,白玉岂为滓。
希声尽众人,深识唯知己。
知己怨生离,悠悠天一涯。
寸心因梦断,孤愤为年移。
花满芙蓉阙,春深朝夕池。
空令千万里,长望白云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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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们在洛水边偶遇倾盖如故,彼此心意相投格外亲近。
龙门地势何等高峻,你当年便是以文才登龙门的名士。
你曾插着笔在文阶前朝见君主,怀揣美质向天子讽谏建言。
帝都气象何等壮观,你立身行事始终温润如春。
当朝天子以俭朴为美德,自身也能做到清廉克己。
如今公卿之位多有空缺,天下贤士却纷纷奔走趋赴风尘。
像你这样素来众望所归,美好的德行声名从来不曾停息。
汉代高祖曾经贬斥儒生,唐太宗也曾流放有才之士。
如今朝廷并非不够昌盛,无端遭谴的事实在难以预料。
你此次远行要出到大江之南,乘船穿行在青碧的峰峦之间。
那些诋毁的言语不过是徒然玷污你,白玉哪里会被渣滓所染。
浅薄的庸人从来都难以理解你,深知你心意的只有我这个知己。
知己最痛惜无端的生离,此后你我便相隔茫茫天涯。
我的心会因为梦魂被阻断而伤痛,孤愤之情也会随着岁月推移。
想来如今京城宫阙繁花满枝,春深时节宫苑的池水波平。
此后我只能在千万里之外,久久遥望天边白云垂落寄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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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倾盖出行时两车的车盖相碰,指途中偶遇一见如故。
  • 拾遗唐代谏官名,职责是向皇帝进谏举荐人才。
  • 珥笔古代史官、谏官把笔插在冠侧以备记事,代指在朝为官。
  • 含章蕴含美好的品质与才华。
  • 紫宸唐代皇宫的内殿名,代指天子。
  • 令德美好的德行。
  • 希声本指老子所说的大音希声,这里指见识浅薄、无法理解深意的庸人。
  • 芙蓉阙雕绘着花卉图案的宫阙,代指皇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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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诗结构层层递进,开篇先叙早年洛下相识的旧交,接着回溯友人以文才登朝、在朝尽职的过往,没有刻意渲染悲愤,却在平实的叙述中暗伏对友人品格的高度认可。

诗中多处用典自然妥帖,以汉高祖贬儒生、唐太宗谪才子的史事,为友人无辜遭谴做开解,既暗含对当朝朝政的委婉讽刺,也宽慰友人清白品格不会被流言玷污。全诗语言质朴沉厚,完全没有盛唐常见的浮夸绮丽之风,最后以遥望白云寄意收尾,将相隔天涯的思念与孤愤之情融于景中,余味悠长,是盛唐赠别诗中极具现实主义色彩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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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盛唐开元、天宝年间,是储光羲写给遭贬谪的友人袁三的赠别之作。袁三排行第三,此前担任拾遗的谏官职务,因事无端获罪被贬出京,储光羲与他早年在洛阳相识,交谊深厚。

当时朝政看似清明,实则谏官动辄因言获罪,大批贤才无辜遭谴,诗人在友人离京赴贬所的途中,写下这首长诗为友人送行,既寄寓了不平之鸣,也表达了深挚的不舍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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