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愆雨穉苗告悴辄按先帝诏书绘龙请雨兼祷霍山淮渎二祠戊寅蒇祀己卯获雨谨成喜雨诗呈官属

盛夏挟骄阳,于以构炎熯。
歊尘坌天盖,烈御煽云汉。
稻颖茁然秀,涸流不胜灌。
田畯恤岁功,释耒共愁叹。
太守忝农使,闭阁重惭惋。
曾是谬政纲,曾是滥囚犴。
一食三失匕,冀亦思过半。
驰祝诉群望,愿以身塞谴。
先帝隐民瘼,致和格灵变。
图龙着绘法,令甲布州县。
愚计不知出,奉行安敢慢。
外日筑层坛,丙夜封舒雁。
奉匜再三跪,信辞靡虚荐。
幸勿为龙羞,敢不报神眷。
翼日耿弗寐,徂野视宵奠。
幽魄粲静蠲,执事便传赞。
薄诚蒙昭享,距跃私自忭。
回车未及税,云油默焉徧。
穷海遂涔涔,笼山兹漫漫。
旱麓众卉苏,焦原暍氛散。
寸苗蔚如揠,新波鳞欲涣。
何意一溉窘,有望千箱衍。
揆予乏嘉绩,圣诏仰成宪。
恤祀神罔恫,昏作人胥劝。
抒藻拙言词,窃用慰群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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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时节烈日裹挟,到处都是蒸腾的暑气。
燥热的尘土遮蔽了天盖,热浪直冲高远的银河。
稻苗原本长得茁壮清秀,干涸的溪流根本不够灌溉。
主管农事的官员担忧年成,放下农具一同发愁叹息。
我身为太守忝任劝农使,关起门来满心惭愧惋惜。
想必是我政务纲纪有失,想必是我断案滥用刑狱。
一顿饭之间多次难以下咽,反省过错也想明白了大半。
派人带着祝文告知民众的祈愿,愿意用自身承担所有罪责。
先帝向来体恤民生疾苦,以至诚感通天地带来祥瑞。
绘制龙形祈雨的规制,早已在朝廷法令中颁布到各州县。
我没有别的良策,奉行旧制哪里敢有丝毫怠慢。
白天在外修筑多层祭坛,深夜里备好雁牲作为祭品。
捧着礼器再三跪拜,祝祷的言辞没有半句虚言。
希望不要让龙神蒙羞,我怎敢不报答神明的眷顾。
次日我心绪难安彻夜未眠,前往郊野查看夜间的祭祀。
幽冥的神明欣然享用洁净的祭品,执事人员依次传呼赞礼。
我微薄的诚意承蒙神明接纳,忍不住欢喜得跳跃起来。
回车返程还没来得及解下缰绳,浓云就已经悄然遍布四野。
低洼之处雨水淅淅沥沥,雨水漫过山峦一片茫茫。
旱坡上的草木全都复苏,焦热土地上的暑气全然消散。
细小的禾苗茂盛得像被拔起一样,新涨的水波粼粼将要漫溢。
谁能想到此前一度缺水的窘境,如今有望收获满仓的粮食。
我自知没有什么优良政绩,只是仰仗先帝的诏书遵循旧制。
诚心祭祀神明不会发怒,从早劳作众人互相勉励。
我提笔写下这篇拙朴的诗作,姑且用来宽慰各位同僚下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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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愆雨久旱不雨,错过降水时节。
  • 穉苗即稚苗,幼小的禾苗。
  • 炎熯酷热干旱的暑气。
  • 田畯古代主管农事的地方官员。
  • 忝谦辞,愧居某职位。
  • 囚犴牢狱,此处指刑狱断案事务。
  • 民瘼百姓的疾苦。
  • 令甲朝廷颁布的法令。
  • 蒇祀祭祀仪式完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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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时间为线索,完整串联起旱情告急、官吏忧惧、虔诚祈雨、喜降甘霖、万物复苏的全过程,是北宋中期地方官祈雨活动的珍贵文学记录。

全诗叙事层层递进,前半部分极写旱情的严酷与地方官的自责心态,没有将旱灾的责任推诿给上天,反而主动反省自身政务的过失,体现了北宋士大夫“罪己恤民”的施政理念。后半部分写祈雨的郑重与得雨的狂喜,描摹雨后山川润泽、草木复苏的景象生动鲜活,情感真挚质朴,完全没有宋祁早年诗歌华丽雕琢的习气,展现出作者心系民生的为官底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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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年间,时宋祁以翰林学士身份出知寿州(今安徽寿县)。寿州毗邻霍山、淮渎,是北宋官方规定的淮水祭祀所在地,当地农事高度依赖自然降水。

仲夏时节当地久旱无雨,禾苗枯损,宋祁依照此前北宋朝廷颁布的祈雨礼制,绘制龙形神像,先后向霍山、淮渎两处祠庙祷告求雨,祭祀结束次日便天降大雨,缓解了旱情,宋祁欣喜之余写下这首长诗,赠送给州内的下属官吏,以记录此次事件并勉励众人同心体恤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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