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书 其二

我像供驱使的仆役般匆匆回信，本是择居乡野的闲散之人。
早已辞谢那些堪为大用的奇材资质，羞于谈及代表钱财的世俗利禄。
撞入樊笼的飞鸟摧折了健羽，困在急浪里的游鱼只能以唾沫相互苟活。
尚且还想追寻古道的外在遗绪，心中深知斫轮老人所传的精妙真意。

• 牛马走本义指像牛马一样被驱使的仆人，是作者自谦的称呼，这里指自己忙于事务匆匆回信。
• 卜疏即卜居疏放，指选择乡野之地隐居，远离尘俗公务。
• 草茅人指身处草野、没有官位的平民隐者。
• 轮囷器指盘绕屈曲的奇材大木，这里代指能被朝廷重用的杰出人才。
• 阿堵神即阿堵物，是魏晋时对钱的戏称，这里代指钱财利禄。
• 劲翮指强健有力的鸟翼。
• 喣沫典出《庄子·大宗师》“相濡以沫”，指困在缺水之处的鱼用湿气互相嘘吸，比喻身处困境勉强维持。
• 穷鳞指困于浅水、不得游于江海的鱼。
• 糟粕典出《庄子·天道》，指古人留下的典籍遗说，是大道留存的外在形迹。
• 老斲轮典出《庄子·天道》，指斫轮老手，其技艺的精妙只能心得不能言传，代指深谙大道的有道之人。

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人以学问为诗的代表作品，几乎句句用典，却没有堆砌的生硬感，所有典故都精准贴合诗人的人生境遇。

首联自叙身份，将自己置于乡野隐者的位置，褪去了朝堂官员的身份感，语气平和冲淡。颔联明志，说自己早已无意于成为朝堂重用的大材，也丝毫不把钱财利禄放在心上，直接点明淡泊的志趣。颈联以困鸟、穷鱼自比，写出自己仕途受挫之后身心俱疲的真实状态，意象沉郁内敛。尾联巧妙翻转，说自己虽已脱离仕途，却依然向得道的高人追寻大道，将失意的怅惘完全转化为求道的笃定，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宋祁晚年退居时期，当时他经历了仕途上的多次起伏，远离朝堂政事，闲居在故乡一带，与旧友以诗书往来酬答，借此抒发自己的人生志趣。

全诗多处化用《庄子》等先秦典籍中的典故，脱离了宋祁早年词作的华艳风格，转而归于平淡沉潜，是他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