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都有感

去国已十载,召还今见收。
初无颍川最,真忝茂陵求。
物色多新识,寒温减旧游。
宫毫与尘晦,省树向人秋。
奏乏三千敏,恩难万一酬。
重寻紫荷橐,却侍翠云裘。
建礼文书少,汤官餠饵优。
屏营趋虎殿,子细认奎钩。
晚节诚知止,吾生况若浮。
身来虽魏阙,病免合沧洲。
浅醉贻樽耻,衰容作鉴羞。
归年非雁后,破月是刀头。
依圣谗方弭,逃阴景自休。
乞骸从此近,终计返林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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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京城已经整整十年,如今蒙朝廷征召返京得以录用。
我完全没有西汉颍川太守那样的优等政绩,实在愧负朝廷的破格求贤。
如今京中人物大半是新结识的,往来问讯的旧友却已零落稀少。
旧日所用的宫笔早已蒙尘暗淡,省中的树木也对着人泛起秋意。
我没有一日草三千奏牍的敏捷才思,浩荡皇恩连万分之一也难以报答。
重新找回插着紫荷的朝官笔囊,又得以侍奉在身着龙袍的君主身侧。
在建礼门供职文书公务清简,太官供给的饭食也十分丰足优渥。
恭谨惶恐地快步走过白虎殿,仔细辨认着殿上的奎星文饰。
到了晚年我确实深知应知足而止,何况人生本就如同浮萍一般虚浮。
如今我虽身在宫阙之中,却想着因病辞官后理应归隐江湖。
浅醉失态徒然留下对酒的愧耻,衰老的容颜对着铜镜也自觉羞惭。
我归乡的日期不会拖到北雁南飞之后,盼归的心愿很快就能实现。
倚靠圣明君主谗言才得以消弭,隐遁于阴凉处形影自然能得安闲。
请求辞官归乡的日子从此越来越近,我最终的打算就是要返回山野林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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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颍川最指西汉名臣黄霸任颍川太守时,考绩为天下第一的典故,代指最优的地方治绩。
  • 茂陵求茂陵是汉武帝的陵寝,这里代指朝廷广求贤才的诏令。
  • 紫荷橐宋代朝官随身携带的笔囊,因用紫色荷叶纹样装饰,是朝臣的标志性器物。
  • 翠云裘绣有云纹的华贵裘衣,这里代指帝王的服饰,代指君主。
  • 建礼汉代宫门名,后来代指尚书省等中央官署。
  • 汤官汉代负责供给宫廷饮食的官员,这里代指朝廷的御膳机构。
  • 虎殿即白虎殿,汉代宫中的殿名,这里代指北宋皇宫的正殿。
  • 奎钩奎星的屈曲钩状文饰,古代常将奎星视为主掌文运的星官,多装饰在皇宫殿宇之上。
  • 魏阙古代宫门外的高大门阙,是公布法令的地方,后来代指朝廷、京城。
  • 沧洲滨水的地方,古代常用来代指隐士隐居的江湖之地。
  • 刀头隐指“还”字,因刀头有环,“环”与“还”谐音,是古典诗词中常用的盼归隐语。
  • 乞骸古代官员向朝廷请求辞官退休,称让自己的骸骨得以归葬故乡,是传统的致仕用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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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法度严整的五言排律,全诗对仗精工,用典绵密妥帖,几乎每联都暗合典故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尽显宋祁作为北宋文史大家的笔力。

诗作情感脉络层层递进,从初还京师的所见所感起笔,先自谦才疏不足以报答君恩,再写宫中供职的日常,随后自然转入对人生虚浮、年事已高的慨叹,没有直露的愤懑牢骚,却把久历宦海之后厌倦官场、向往归隐的老成心境抒发得委婉真切。

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却在平和舒缓的叙述中,藏着宋代士大夫进退之间的典型精神困境:既感念朝廷的知遇之恩,又不愿被宦海风波继续裹挟,最终将人生的落点放在归返林丘的朴素心愿之上,是北宋中期馆阁文人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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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创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年间,此前宋祁外放益州、寿州等地担任地方官,离开汴京已近十年,后被朝廷召回京城再度入朝供职。

此时宋祁已年近六十,半生辗转宦海,又亲历编修《新唐书》的繁重事务,早已生出倦游归隐之心,此次返京并未让他生出多少腾达的欣喜,反倒沉淀出复杂沉郁的人生感慨,于是写下这首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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