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庭怨

君不见红闺少女端正时,夭夭桃李仙容姿。
幸得君王怜巧笑,披香殿里荐蛾眉。
蛾眉双双人共进,常恐妾身从此摈。
甄妃为妬出层宫,班女因猜下长信。
长信宫门闭不开,昭阳歌吹风送来。
梦中魂魄犹言是,觉后精神尚未回。
念君娇爱无终始,使妾长啼后庭里。
独立每看斜日尽,孤眠直至残灯死。
秋日闻虫翡翠帘,春晴照面鸳鸯水。
红颜旧来花不胜,白发如今雪相似。
传闻纨扇恩未歇,预想蛾眉上初月。
如君贵伪不贵真,还同弃妾逐新人。
借问南山松叶意,何如北砌槿花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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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可见那深闺之中少女容貌正盛的时候,像盛放的桃李一般有着仙子样的容颜姿态。
有幸得到君王喜爱她美好的笑容,在披香殿中被举荐侍奉君王。
后宫美人成双成对都得到恩宠,我却常常担心自己从此就被抛弃。
甄妃因为遭人嫉妒被迁出深宫,班婕妤因为被君王猜疑退居长信宫。
长信宫的宫门紧紧关闭常年不开,昭阳殿里的歌声乐声却随风飘送过来。
睡梦中魂魄还以为自己仍在得宠之时,醒过来之后神思恍惚半天都难以回过神。
感叹君王的宠爱从来没有定准,让我在后庭之中常年以泪洗面。
独自伫立常常看着夕阳彻底沉落,孤枕独眠一直等到残灯油尽熄灭。
秋日里隔着翡翠帘听秋虫鸣叫,春光明媚时对着鸳鸯水照见自己的面容。
往日里娇美的容颜连鲜花都比不上,如今满头白发却和白雪一模一样。
听说君王对旧人的恩情还没有完全断绝,料想新得宠的美人已经像初月般得到眷顾。
像君王这样看重虚浮的表面却不看重真心,就等于是抛弃了我去追逐新的美人。
试问南山之上坚贞长青的松叶的心意,哪里比得上北阶前朝开暮落的木槿花那般新鲜动人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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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夭夭桃李语出《诗经·周南·桃夭》,形容桃花茂盛艳丽,这里用来比喻女子青春貌美。
  • 披香殿汉代后宫宫殿名,是汉代后妃居住的宫殿,后世常用来代指帝王后宫的寝殿。
  • 蛾眉原指女子细长弯曲的眉毛,后代常用来代指美丽的女子。
  • 摈抛弃、斥退,指被君王遗弃不再受宠。
  • 甄妃指三国魏文帝曹丕的皇后甄氏,原本深受宠爱,后来因郭贵妃谗言被曹丕赐死。
  • 班女指汉成帝的妃子班婕妤,后来赵飞燕姐妹入宫得宠,班婕妤为避祸自请退居长信宫侍奉太后。
  • 长信即长信宫,是汉代太后居住的宫殿,后世常用来代指失宠后妃居住的冷宮。
  • 昭阳即昭阳殿,汉代赵飞燕姐妹居住的宫殿,后世常用来代指得宠后妃的居所。
  • 纨扇相传班婕妤失宠后曾作《团扇歌》,以秋扇被弃比喻自己被君王冷落,后世纨扇就成为宫怨的经典意象。
  • 北砌槿花北边台阶上的木槿花,木槿花朝开暮落,花期极短,古人常用来比喻容颜易逝、浮华盛景难以长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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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唐代宫怨诗的成熟之作,最鲜明的特色是大量化用前代宫怨经典典故,甄妃被谗、班女秋扇的典故自然融入第一人称的叙事之中,没有丝毫堆砌生硬之感,极大拓展了诗歌的历史厚重感。

全诗采用先扬后抑的叙事结构,从少女盛容得宠的高光时刻落笔,层层转进写她从惴惴不安到被弃冷宫,再到神思恍惚、熬尽青春的完整心理过程,把失宠女子的哀怨写得细腻真切,极具代入感。

诗歌末尾以南山长青的松叶和北阶朝开暮落的槿花作对比,以松叶象征忠贞恒久的品格,以槿花象征浮艳易逝的美色,直接点出统治者贵伪不贵真的本质,跳出了普通宫怨诗只抒发个人哀怨的局限,赋予了诗歌更深刻的现实批判意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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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作者王諲是唐代开元年间进士,官至侍御史,是盛唐时期创作宫怨题材的代表诗人之一,本诗收录于《全唐诗》卷一百四十五。

初盛唐时期宫怨诗创作极为盛行,一方面当时后宫规模庞大,大量宫女终身难以得到君王眷顾,幽闭宫中耗尽青春,引发了文人的普遍同情;另一方面文人也常借宫怨的叙事外壳,寄托自身仕途沉浮、君恩难测、怀才不遇的身世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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