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临淄公薨

梅尧臣 · 宋代 · 诗

至和癸巳十二月兮,友人语我火犯房。
芒射钩钤而拂上相兮,祸非弼臣谁可当。
昨日闻太宰悟天道而畏忌兮,归卧其第三拜章。
太宰既不得请而赐黄金百两以为寿兮,谏官御史犹击强。
明年孟陬临淄公薨兮,果然邦国桡栋梁。
岂无神医善药以起疾兮,固知禀命有短长。
公自十三岁而先帝兮,谓肖九龄宜相唐。
后由石渠凤阁禁林以登枢兮,俄佩相印居庙堂。
出入藩辅留守两都兮,其民咏歌盈康庄。
官为喉舌勋爵一品兮,经筵讲义尊萧匡。
年逾顺耳不为夭兮,文字百卷存缣箱。
子孙侁侁同雁行,二女贵婿富与杨。
未知归葬何土乡,临川松柏安可忘。
我为故吏摧肝肠,洒泪作雨春悲凉。
精魄其归于天乎,必为星宿还高张。
骨肌其归于土乎,必为蕙芷不灭香。
墓碑墓铭谁能尽其美,我为欲传万古须欧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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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和二年癸巳年十二月的时候,友人告诉我天象显示火星冲犯了房宿星区。
光芒扫过钩钤星又掠过上相星,这样的灾异不是辅弼重臣,又有谁能承当?
前些日子听说太宰晏殊通晓天象心生畏忌,回到居所连上三道奏章请求辞官。
太宰的辞呈没有得到准许,皇帝还赏赐百两黄金为他祝寿,谏官御史却还在弹劾攻击他。
第二年正月临淄公晏殊去世,果然应验了国家折损栋梁的预兆。
哪里是没有神医良药能救治他的疾病,本就知道人的天命寿数各有长短。
晏公十三岁时就被先帝召见,先帝说他像唐代的张九龄,有宰相之才。
后来他从藏书馆、翰林院一路升任枢密使,没多久就佩戴相印身居庙堂执掌国政。
他先后出任地方藩镇长官,又留守北宋东西两都,百姓歌颂他的德政,歌声遍布大道。
他官居要职为朝廷喉舌,爵位是一等国公,在经筵上为皇帝讲经,尊崇汉代名儒萧望之、匡衡。
他年过六十去世不算早夭,百卷诗文著作都完好保存在丝绢箱箧之中。
子孙后辈人才济济如同雁阵成行,两个女儿嫁的贵婿分别是富弼和杨察。
还不知道他最终归葬在什么地方,他的故乡临川的松柏永远不会被人遗忘。
我作为他的旧日属吏肝肠寸断,洒落的泪水如同春雨,天地间满是悲凉的春意。
他的精魂归于上天,必定会化为星辰,重新在高空闪耀。
他的骨肉归于大地,必定会化为蕙草白芷,香气永远不会消散。
墓碑和墓志铭谁能写尽他一生的功德美名,要让他的事迹流传万古,必须得靠欧阳修先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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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古代对诸侯或高级官员死亡的专属称谓。
  • 至和癸巳至和是北宋仁宗的年号,至和二年为公元1053年,干支属癸巳。
  • 火犯房古代占星术语,指火星运行进入二十八宿中的房宿星区,被认为是预示重臣灾厄的异象。
  • 孟陬农历正月的别称。
  • 桡栋梁折损国家的栋梁之材,这里指重臣去世。
  • 石渠凤阁禁林分别指皇家藏书馆、翰林院、宫中文苑,代指北宋中央的清贵文臣职位。
  • 经筵古代皇帝为讲论经史特设的御前讲席。
  • 顺耳代指六十岁,出自《论语》“六十而耳顺”。
  • 侁侁众多繁盛的样子。
  • 蕙芷蕙草和白芷,都是古代象征高洁品行的香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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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楚辞骚体的形式,以天象灾异起笔,前后呼应,把占星异象和晏殊去世的史实自然勾连,没有落入俗套的悼诗窠臼。全诗铺陈了晏殊从少年以神童被真宗赏识,到出将入相、恩泽百姓的完整生平,没有刻意夸大功业,全是发自肺腑的追慕与认可,情感真挚沉郁。

作为晏殊的门生故吏,梅尧臣没有堆砌空洞的溢美之词,反而从个人亲历的视角,写出了对恩师去世的痛惜,最后以精魂为星、骨肉为香的浪漫想象,赞颂晏殊品行的高洁不朽,末句点出请欧阳修撰写墓志铭传名万古的心愿,足见二人对文坛宗主地位的彼此认可,是宋代悼诗中极具特色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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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至和三年(公元1056年,即嘉祐元年),是梅尧臣为悼念晏殊所作。晏殊封临淄公,生前官至宰相,是北宋仁宗朝的重臣,也是梅尧臣的知遇恩师,曾多次提携举荐梅尧臣。

至和二年冬,北宋朝野观测到火星运行冲犯房宿的天象,当时占星术认为这种天象预示辅弼重臣将有灾厄,晏殊当时正任宰相,接连上书请求辞官避位,却未获准许,次年正月便病逝,梅尧臣有感于这段前后应验的往事,写下了这首骚体悼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