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羊侯祠和王原叔句

大江西来绕重城,遥如丛花匹练萦。
左山右阜若开避,曾是岘首当头横。
江湍冲山山不动,滔滔雪浪东南倾。
岿然巨势压汉境,万楚不得专雄名。
四时美景千百状,登临可以摅襟灵。
近麓挼蓝秋水绿,幽岩团缬春葩明。
寒林萧疏四面合,夏木延袤长川青。
危巅碑垫龟螭蛰,阴崖桧老蛟龙形。
俯瞰洲岛相向背,风恬江面罗纹生。
渔舠数百集其下,瞥然来往一叶轻。
波底峥嵘沈翠影,槎头凫雁敛霜翎。
天然佳致信可尚,直是丹青写不成。
叔子当年乐山水,每来置酒空罍罂。
贤达胜士共爱此,谓此风景魁南荆。
荆人被化思不已,立祠山椒共祭牲。
尔来绵亘几千载,瓦飞栋挠谁经营。
守臣罕肯着脚到,遂至完固属兼并。
非惮鸠工缮完葺,诚知仁政难继声。
帝眷襄阳曰重镇,宜从馆阁择名卿。
明公之来百城悦,壶浆竹马相欢迎。
政成公休屡登览,山前车骑长晶荧。
傃空寓目看不足,诗豪佚发输精诚。
乃敕寮属复祠宇,仍从岭上新虚亭。
岁时游憩备言咏,荆人爱之犹钜平。
羊公之政公之化,异时一致当同评。
两贤继美何以况,山之永兮水之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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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长江从西边奔涌而来环绕重重城郭,远看岸畔繁花与素白江练交相萦绕。
左右的山丘仿佛依次避让开,只有岘山的主峰正正横亘在眼前。
湍急的江水冲击山体山却纹丝不动,滔滔如雪的浪涛向着东南方向奔涌倾泻。
岿然屹立的宏大气势覆盖整个汉水流域,楚地千里之地不敢独占雄奇的声名。
一年四季的美景有成百上千种形态,登临此处足以舒展胸中的郁结情志。
近处山麓的草木像揉过的蓝草般浓绿,秋水澄碧,幽深岩穴间团花似锦春光明媚。
秋末寒林疏疏落落四面合围,夏日林木绵延千里,漫川遍野一片青翠。
高高山巅上古碑下的驮碑石雕静卧蛰伏,背阴崖畔的古桧苍劲如老蛟盘曲之形。
低头俯瞰江中洲屿或相向或相背,风平浪静时江面漾开细如罗纹的涟漪。
数百艘小巧的渔船聚集在江岸之下,倏忽往来像一片树叶般轻盈。
波底映出两岸高耸的翠色倒影,滩头的水鸟收起了覆着白霜的羽翼。
这般天然的景致实在值得推崇,即便是丹青妙手也难以描摹出全貌。
当年羊叔子十分喜爱这里的山水,每次来游都开怀畅饮把所有酒器喝空。
历代贤达名士都十分眷恋此处,都说这里的风光是南荆一带的魁首。
襄阳百姓感念他的教化思念不止,在山顶立祠常年供奉祭祀。
从那时起岁月绵延过了近千年,祠宇瓦落梁坏无人打理修缮。
历任地方守臣很少肯踏足此处,祠宇日渐倾颓连原有规制都不复存在。
并非是不愿召集工匠修缮整葺,实在是深知羊祜的仁政美名难以接续。
天子眷顾襄阳是天下重镇,理应从馆阁之中挑选贤明的卿大夫来此任职。
贤明的长官到任之后全境百姓都欢欣鼓舞,人们提着酒浆骑着竹马夹道欢迎。
政务闲暇之时他屡次登山游览,山前车马仪仗总是鲜亮明耀。
放眼长空望遍佳景总也看不够,澎湃的诗情倾泻而出尽显赤诚心意。
于是下令下属修复荒废的羊侯祠,还在岘岭之上新建了一座虚亭。
逢年过节百姓游憩于此吟咏不绝,襄阳人爱戴他就像当年爱戴羊祜一样。
羊公当年的仁政与如今长官的教化,异代同心应当获得同等的赞誉。
两位贤人的相继美政该用什么来比方,就像这岘山永远屹立、汉水永远澄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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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羊侯祠即羊祜祠,羊祜字叔子,西晋名将,镇守襄阳时广施仁政,死后襄阳百姓感念其恩德,在岘山立祠纪念,羊祜曾受封钜平侯,故称羊侯。
  • 王原叔即王洙,字原叔,北宋著名文学家、目录学家,曾出知襄州,留下不少歌咏岘山的诗作。
  • 岘首即岘山,又名岘首山,位于湖北襄阳汉水之滨,是襄阳历史上最负盛名的文化名山。
  • 摅襟灵舒展胸怀,抒发内心的情志。摅是舒展、抒发的意思。
  • 龟螭古代石碑下驮碑的龟形石雕,传为龙生九子之一,力大善负重,此处指代古碑的基座。
  • 罍罂古代青铜或陶制的盛酒容器,泛指酒器。
  • 山椒山顶。
  • 鸠工聚集工匠,召集施工的人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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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开篇以雄健笔力从大处落墨,铺陈襄阳岘山临江的壮阔形胜,依次描摹四季山水、洲岛风物的不同景致,画面层次分明,笔势开阔,极具视觉冲击力,将岘山的雄浑秀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诗作后半部分由景及史,转入对羊祜仁政遗爱的追怀,感叹古祠千年荒废的际遇,继而笔锋转向赞颂当代地方官重修祠宇、承继先贤德政的善举,将山水之美与仁政之德深度融合,立意高远,毫无谀美之态。

全诗章法井然,由古及今层层递进,语言质朴厚重,格调庄重典雅,既体现出宋代诗人对岘山羊祜这一经典历史文化意象的深度认同,也寄寓了传统文人对贤明仁政的普遍向往,是宋代歌咏岘山羊侯祠的代表性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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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仁宗年间,作者连庠是北宋湖北名士,与兄长连庶俱有文名,时人并称“连氏二雄”,为官以清正廉明著称。

当时襄阳地方长官主持重修岘山之上荒废已久的羊祜祠,连庠追和此前北宋名士王洙(字原叔)所作的同题诗句,写下这首长篇七言古诗,既铺陈襄阳岘山的雄奇形胜,也追怀西晋羊祜镇守襄阳时留下的仁政遗爱,同时赞颂当代地方官承继先贤善政的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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