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卢溪

文彦博 · 宋代 · 律诗

一径极幽深,清泉响竹阴。
昔人曾隐雾,衰世偶为霖。
谋国无长策,论兵肆褊心。
王师遂不振,物议愈难任。
仰药身虽殒,攻关盗转侵。
传家绝诸藐,遗业变双林。
僧朴俱难问,碑昏尚可寻。
徘徊念陈迹,不为叹人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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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小路通向极深幽的地方,清冽的泉水在竹荫下淙淙作响。
从前有位高人曾在这里避世隐居,却在衰乱之世偶然出山救民济世。
他治理国家没有长远的谋略,谈论兵事时肆意显露偏狭的心胸。
朝廷的军队因此日渐萎靡不振,公众的非议也让他越发难以承担重任。
他服毒自尽虽然身死,可攻打关隘的盗寇反而进一步入侵作乱。
他的家族后嗣断绝无存,留下的旧业也变成了两处佛寺。
质朴的僧人都已说不清过往的旧事,只有字迹昏蒙的古碑还能依稀辨认。
我在旧迹前徘徊良久追念往事,并不是为了悼惜旧友的人琴俱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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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隐雾典出《列女传》,指隐遁山林、避世不仕。
  • 为霖典出《尚书》,比喻贤臣出世济世,如同甘霖润泽天下。
  • 褊心心胸偏狭,见识浅薄。
  • 仰药仰首服毒,指自尽。
  • 物议众人的非议,公众舆论。
  • 双林原指释迦牟尼入灭的娑罗双树,后世代指佛寺。
  • 人琴典出《世说新语》,指睹物思人、悼惜亡友的情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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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怀古诗中“以议论为诗”的典型作品,开篇以写景起笔,用幽深小径、竹阴泉声的清寂场景,铺垫出怀古的清冷氛围,自然引出对当地历史人物的追述。

全诗没有落入普通登临诗一味凭吊惋惜的俗套,作为久经宦海的四朝元老,文彦博对历史人物的评判极为客观公允,既肯定了他原本高蹈隐世的品格,也毫不避讳地指出他才具不足、谋国失当的缺陷,末尾“不为叹人琴”一句翻空出奇,跳出个人生死悼惜的小格局,升华为对乱世之中个人选择与历史走向关系的深沉思辨,沉郁厚重,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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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名臣文彦博晚年退闲期间游历卢溪所作,卢溪位于今江西萍乡境内,当地留存有前代隐士出山仕乱最终功业败落的相关遗迹。

文彦博历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出将入相五十余年,深谙北宋中期朝堂军政的诸多积弊,他途经卢溪凭吊前代遗迹时,结合自身数十年的从政阅历,写下这首咏史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