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举端明宠示三月三十日雨中书怀包含广博义味精深词高韵险宜其寡和辄次元韵

春光垂欲尽,夏景渐增添。
鬰鬰松篁茂,萧萧风雨兼。
花心随絮落,屐齿被苔粘。
巧啭莺迁木,惊飞燕入帘。
虾须穿曲沼,虎爪度前檐。
坐久香销炷,吟多笔费尖。
云容方霭霭,日色未炎炎。
舞鹤倾丹顶,游龟散绿髯。
命宾常务率,出令更须严。
诗咏当阶药,书寻傍架签。
兰芬衣可袭,露润草俱沾。
贵近辞金马,编脩赐玉蟾。
高欢惟自适,独乐未尝厌。
赤白曾谘丙,丹青每诮阎。
冲和缘养浩,寂寞为安恬。
身处贫无愧,心贪道不廉。
成文推大手,济用鄙轻缣。
视履循清节,祈恩陋杂占。
闻韶欣凤舞,在藻爱鱼潜。
鲈鲙思鱼艇,貂冠望酒帘。
圣时非吏隐,贤业系民瞻。
抚事惟公论,摛辞乃自谦。
保躬诚易退,康世义难淹。
纇句慙无取,酬言幸不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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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光景眼看就要消尽,初夏的景致正渐渐增添。
郁郁葱葱的松竹长势繁茂,潇潇风雨一同漫洒在天地间。
花蕊跟着飞絮缓缓飘落,木屐的齿痕被阶上青苔粘住。
黄莺婉转啼鸣飞上高树,燕子受惊掠翅飞入堂前帘幕。
细雨像虾须一般飘曲池边,风势如虎爪般掠过前廊屋檐。
久坐炉中的香炷已经燃尽,苦吟多时笔尖都磨耗得锋利。
天上云容正显得霭霭迷蒙,晴日的暑气还远未到炎炎盛暑。
起舞的仙鹤倾侧着红色头顶,游弋的灵龟舒展着绿色须髯。
接待宾客行事务求简约率真,发布号令更要做到严明整肃。
对着阶前的药草吟咏诗句,翻检书籍搜寻书架旁的签牌。
幽兰的芬芳可以沾染衣襟,清露润泽每一株青草都被沾湿。
我早已辞却金马门的显贵近职,在馆阁修书蒙赐玉蟾形的砚台。
至高的欢愉只在于顺适本心,这份独乐的心境从来不会厌倦。
处理刑狱我曾像丙吉那样问询,论画我常笑阎立本那样耽于丹青。
平和冲淡是为了涵养浩然之气,守静居寂只为求得生活安恬。
身处清贫始终行事无愧于心,向慕大道从来不会自满自谦。
写就文章当推大手笔,济世用度鄙薄那些轻薄的缣帛。
行事遵循清白的节操,祈求恩福不屑于杂琐的占卜。
听闻雅乐欣喜得像凤凰起舞,见水中游鱼爱它自在潜游。
思念家乡的鲈鱼脍想坐上渔船,望见酒帘便想摘下貂冠沽酒。
如今是圣明之世不必隐于吏职,贤人的功业始终为百姓所瞻望。
评判万事都依从公众的公论,铺展辞藻始终保持自我谦逊。
保全自身诚然容易急流勇退,匡济世道道义上不容久留闲居。
我拙劣的诗句实在没有可取之处,承蒙您赠诗酬和望不要嫌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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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鬰鬰同“郁郁”,形容草木繁盛的样子。
  • 屐齿木屐底部的齿状凸起,这里代指游人的足迹。
  • 虾须古人常以虾须比喻细密的雨丝。
  • 虎爪这里形容风刮过檐角时的凌厉态势。
  • 金马即金马门,汉代皇宫宫门名,后世代指朝廷显贵的供职之所。
  • 玉蟾这里指古代宫廷赐给馆阁文臣的蟾形砚台。
  • 谘丙用西汉名相丙吉不问横道死人、只关心牛喘的典故,代指贤臣审慎处理政务。
  • 诮阎用唐代阎立本身为宰相却以丹青技艺见称的典故,表达不耽于末技的志向。
  • 视履语出《周易》,指行事、省察自身的行为。
  • 摛辞铺展辞藻,指写作诗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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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标准的五言长篇排律,全诗属对精工,韵律严整,前半部分铺写三月末雨中的暮春初夏景致,从松竹风雨写到莺燕鹤龟,远近动静搭配得当,将雨中江南的清和氛围描摹得细腻真切,毫无繁冗堆砌之感。

后半部分由景入情,接连铺排多个士大夫熟知的历史典故,既回应了友人原作“包含广博义味精深”的特点,也自然抒写出作者作为几朝元老,既向往闲居独乐、又不忘匡济世道的矛盾而又通透的心境,没有丝毫世俗应酬诗的空泛浮滑。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完全符合文彦博作为北宋中后期重臣的身份气度,是宋代长篇唱和诗中兼具艺术性与思想性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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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名相文彦博的次韵唱和之作,创作于宋神宗至哲宗年间,当时文彦博或处于仕宦闲居的半退状态,收到任提举端明殿学士的友人寄来的三月末雨中抒怀诗作后,依原韵奉和而成。

北宋中后期士大夫阶层盛行同官、同僚间的诗文唱和,这类次韵诗往往篇幅宏大、用典繁密,既展现彼此的文学功力,也互相抒发仕宦生涯中的情志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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