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姜浚题裴式微余干东斋

刘长卿 · 唐代 · 律诗

世事终成梦,生涯欲半过。
白云心已矣,沧海意如何。
藜杖全吾道,榴花养太和。
春风骑马醉,江月钓鱼歌。
散帙看虫蠹,开门见雀罗。
远山终日在,芳草傍人多。
吏体庄生傲,方言楚俗譌。
屈平君莫吊,肠断洞庭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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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万事到头来都如同一场幻梦,人生的大半岁月已经悄然度过。
我早已像天边白云一样断绝了出仕奔竞的念想,面对沧海般变幻的世事又能有什么别的期许呢。
拄着藜木手杖保全我所信奉的处世之道,在榴花盛放的时节颐养和顺自然的元气。
趁着和煦春风骑马闲游尽兴酣醉,对着江上明月一边垂钓一边放声高歌。
随意翻开书卷翻看,任由书页被小虫蛀蚀,柴门敞开着,门外冷落得可以布设捕雀的罗网。
远处的青山整日都静静伫立在视野之中,遍地的芳草挨着人生长,处处生机盎然。
身为下层小吏也秉持着庄子那般傲岸的风骨,听着当地的方言,尽是楚地乡野的质朴风俗。
你不必去凭吊投江的屈原了,那洞庭的滔滔波涛只会引人徒增断肠的愁绪。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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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余干唐代县名,治所在今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春秋时属于楚地。
  • 藜杖用藜木老茎制成的手杖,质地轻便坚韧,是古代隐士常使用的器物。
  • 太和也作大和,指天地间和顺自然的元气,是传统道家养生理念中的核心概念。
  • 散帙打开书套,指随意翻阅书卷,没有刻意攻读的拘束感。
  • 虫蠹蛀虫,这里指书页被蛀虫啃噬留下的痕迹。
  • 雀罗捕雀的罗网,是“门可罗雀”的缩略用法,形容居所门庭冷落,没有世俗访客打扰。
  • 庄生傲指庄子蔑视功名利禄、不肯屈从权贵的傲岸品性。
  • 屈平屈原,名平,战国时期楚国著名诗人,因报国无门投汨罗江而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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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工整的五言排律,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以淡远的笔调层层铺陈隐逸生活的悠然意趣,是刘长卿“五言长城”风格的典型体现。

开篇从“世事成梦”的感慨切入,直接点出历经世事后的通透心境,紧接着以“白云”“沧海”的意象,将超脱世俗的情志具象化。中间六联细致描摹东斋周边的闲居日常:拄杖养性、醉游高歌、翻书观山,处处都没有世俗公务的拘束,尽显隐士安贫乐道的从容。

诗的末尾反用屈原凭吊的传统典故,跳出了历代文人吊楚必抒忠愤的固化思路,转而提出不必为屈子的遭遇断肠,本质上是对“归隐远祸”的价值选择的肯定,也暗含了诗人自身半生颠沛之后,对远离纷争、安享闲居的人生归宿的深切向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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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全唐诗》卷一百四十八,是刘长卿唐代宗大历年间旅居江南时的作品。

当时刘长卿因性格刚直得罪权贵,屡遭贬谪,辗转任职于江南州县,对宦海沉浮的倦怠感十分强烈。他与友人姜浚一同拜访隐居在余干的裴式微,在裴氏的东斋居所中览景抒怀,写下这首题赠之作,表达对友人归隐生活的由衷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