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跖

颜回饮瓢水,陋巷卧曲肱。
盗跖厌人肝,九州恣横行。
回仁而短命,跖寿死免兵。
愚夫仰天呼,祸福岂足凭。
跖身一腐鼠,死朽化无形。
万世尚遭戮,笔诛甚刀刑。
思其生所得,豺犬饱臭腥。
颜子圣人徒,生知自诚明。
惟其生之乐,岂减跖所荣。
死也至今在,光辉如日星。
譬如埋金玉,不耗精与英。
生死得失间,较量谁重轻。
善恶理如此,毋尤天不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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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回安于清贫,用瓢饮水度日,在陋巷之中曲肱为枕安然休憩。
盗跖生性残暴,吃人肉都吃到厌腻,在天下九州肆意横行作恶。
颜回心怀仁德却早早短命,盗跖寿数长久最后还免于兵刃诛杀。
愚昧的凡人仰头对天呼喊,说这样看来祸福的安排哪里有凭据。
盗跖的身躯不过是一只腐烂的老鼠,死后腐朽消散化为乌有。
千世万世之后他仍要遭受口诛笔伐,文字对他的谴责比刀刑还要酷烈。
回想他生前所作所为,不过是像豺狼恶犬一样饱食腥臭的污秽之物。
颜回是孔子门下的圣贤弟子,天性聪慧生而具备诚明的德行。
他在清贫生活中获得的精神快乐,哪里会比盗跖享有的所谓荣华要少。
他身死之后精神至今长存,光辉明亮就像天上的太阳和星辰。
就像埋在地下的黄金美玉,永远不会损耗自身的精华与光彩。
生死之间的得失取舍,两相比较究竟谁轻谁重十分分明。
善恶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不要再去埋怨上天处事不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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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颜跖颜指颜回,孔子最得意的弟子,以安贫乐道、仁德著称;跖指盗跖,春秋时期有名的大盗,后世代指残暴不义之人。
  • 曲肱弯着胳膊,语出《论语》“曲肱而枕之”,指安贫清苦的生活状态。
  • 笔诛用文字书写口诛笔伐,进行道义上的谴责。
  • 诚明语出《中庸》“自诚明,谓之性”,指天性淳厚、德行通明的境界。
  • 毋尤毋通“无”,不要埋怨、责怪。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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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全程采用强烈的对比手法,将颜回和盗跖的人生结局、身后名位两两对照,打破了世俗仅以现世寿夭、物质享受评判得失的功利视角。

全诗语言质朴刚健,说理层层递进,先摆出世俗公认的“天道不公”现象,再逐层推翻其评判标准,指出精神价值的不朽远胜肉体的享乐,用“腐鼠”和“日星”、“臭腥”和“金玉”的鲜明比喻,将抽象的义理转化为极具冲击力的具象感知,最终完成对儒家善恶观的有力论证。全诗没有空泛的说教,情理交融,彰显了宋代理学萌芽时期士大夫的价值坚守。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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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创作于北宋中期,是欧阳修阐发儒家义理的代表性作品。

当时世俗间普遍存在“天道不公”的疑惑,世人往往以颜回仁而早夭、盗跖恶而寿终的典故,质疑善恶报应的逻辑,欧阳修有感于此,特意创作这首诗驳斥世俗谬见,重塑儒家的价值评判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