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

猛虎白日行,心闲貌扬扬。
当路择人肉,罴猪不形相。
头垂尾不掉,百兽自然降。
暗祸发所忽,有机埋路傍。
徐行自踏之,机翻矢穿肠。
怒吼震林丘,瓦落儿堕床。
已死不敢近,目睛射余光。
虎勇恃其外,爪牙利钩铓。
人形虽羸弱,智巧乃中藏。
恃外可摧折,藏中难测量。
英心多决烈,自信不猜防。
老狐足奸计,安居穴垣墙。
穷冬听冰渡,思虑岂不长。
引身入扱中,将死犹跳踉。
狐奸固堪笑,虎猛诚可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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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天猛虎公然在郊野行走,神态闲适模样十分张扬。
盘踞在路上挑选猎物食人,就连罴和野猪都不敢和它相较量。
它垂着头尾巴也不甩动,百兽自然而然都向它降服。
暗藏的灾祸从疏忽处萌发,捕猎的机关就埋在道路旁。
它缓步前行自己踩中机关,机关触发利箭直接射穿它的肚肠。
它愤怒的吼声震动山林丘壑,屋瓦被震落孩童都从床上掉下来。
即便它已经死去旁人也不敢靠近,它的眼睛还向外散射着残余的凶光。
猛虎的勇力全依仗外在的体魄,爪牙锋利得如同带钩的锋芒。
人的身形虽然瘦弱孱弱,智慧机巧却藏在胸中。
依仗外在的勇力很容易被摧折,藏在内部的智谋却难以估量。
猛虎心性刚猛行事果决,太过自信从来不会猜疑防备。
老狐狸浑身都是奸猾的计谋,安安稳稳住在墙根的洞穴里。
隆冬渡河之前要先听冰面的声响,它的思虑难道还不够长远?
最终还是被猎人的捕兽器套住,快要死的时候还在蹦跳挣扎。
狐狸的奸猾固然让人觉得可笑,猛虎的强横轻敌实在令人感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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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罴猪罴是熊的一种,也叫马熊,罴和野猪都是体型凶悍的野兽。
  • 路傍即路旁,古文中“傍”通“旁”。
  • 机指猎人设置的触发式捕猎机关。
  • 钩铓带钩的刀刃锋芒,这里用来形容虎爪虎牙的锋利程度。
  • 羸弱瘦弱孱弱。
  • 扱中指捕兽的套索、陷阱之中,“扱”有收取、捕获之意。
  • 跳踉跳跃挣扎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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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欧阳修寓言咏物诗的代表性作品,叙事层次极为清晰。开篇先以铺陈手法极写猛虎的骄横威猛,将它目空一切、百兽慑服的状态刻画得栩栩如生,为后续它的败亡形成强烈的反差铺垫。

全诗没有停留在单纯的咏物层面,在猛虎中箭身亡之后自然转入议论,将“恃外勇”和“藏内智”形成鲜明对比,点明了依仗外在力量、毫无防备之心的强者必然会被看似弱小的对手击败的核心主旨。

末尾引入老狐的典故做补充对照,进一步拓展了诗歌的思辨空间,说明哪怕思虑再周全的奸猾者,只要有所疏忽同样会落入陷阱,最终的感慨收束沉郁厚重,让整首诗的讽喻意味跳出了单纯的咏虎范畴,拥有了普适性的人生哲理。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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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是欧阳修的讽喻类咏物作品,创作于北宋庆历年间前后,收录于《欧阳文忠公集·居士集》卷二。

当时欧阳修正值仕途起伏阶段,他继承了中唐新乐府的讽喻传统,借自然界猛虎的遭遇寄寓人世哲理,既批判了当时朝堂中部分依仗权勇、疏于谋断的官员,也暗含对为政者不可恃强轻敌、当以智巧处事的劝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