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牛峡祠

大江大河纵然有神灵护佑，滥行祭祀也不过是当地传承已久的风俗。
祠庙门前拴着石雕的马，山鸦在丛生的林木间聒噪不停。
洪大悠远的村社鼓声隔着溪水都能听到，楚地的巫祝载歌载舞迎送神灵。
彩绘的大船行驶在百丈山前路，冲上险滩驶出峡谷常年往来奔波。
滚滚江水向东奔流一刻也不曾停歇，黄牛山千百年来始终如故矗立在这里。
峡谷旁的山峰直插天际耸起苍翠的屏障，山崖崩塌路径断绝根本无法攀登。
祠庙供奉的黄牛神从来不会走到江边饮水，过往行人只能在舟中远远将它眺望。
日日夜夜都能望见黄牛山，徒然让过往的行旅经过这里心生愁绪。
山势高峻即便船行很远也还能望见它，并不是黄牛神故意要阻滞客船前行。

• 黄牛峡祠即黄牛庙，也叫黄陵庙，位于长江三峡黄牛峡沿岸，是古代供奉传说中助大禹治水的黄牛神的祠庙。
• 淫祀古代指不符合官方礼制、民间自发兴起的泛滥祭祀活动。
• 潭潭形容鼓声洪大、传扬悠远的样子。
• 楚巫楚地从事祭祀仪式、沟通人神的巫祝，三峡一带古属楚地。
• 青嶂苍翠陡峭、如同天然屏障的山峰。

这首诗打破了前代吟咏黄牛峡的作品多刻意渲染神异传说的惯例，以平实的笔触先描摹峡边祠庙的民俗风貌，再层层铺陈黄牛峡山势高峻、行船艰险的实景，叙事节奏舒缓自然，画面感极强。

全诗最见匠心的是末尾两句的翻案之笔，点出行人船行许久仍能望见黄牛山，并非是神灵刻意阻滞客舟，而是因为山太高太陡，即便船行很远依然能望见山巅的黄牛石像，以清醒的理性思考消解了民间传说的神异色彩，既精准还原了三峡行旅的真实体验，也暗含了诗人面对贬谪困境时不诿过于外物、从容通透的人生态度。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景祐四年（公元1037年），当时欧阳修因替主张改革的范仲淹辩护，受到政敌牵连，被贬为夷陵（今湖北宜昌）县令，他沿长江溯流而上赴任，途经三峡的黄牛峡时写下了这首作品。

黄牛峡位于今湖北宜昌西的长江干流沿岸，峡边黄牛山有始建于汉代的黄牛祠（又称黄陵庙），当地自古流传着黄牛神助大禹治水、保佑行船渡过险滩的传说，民间祭祀活动十分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