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红梨花

红梨千叶爱者谁,白发郎官心好奇。
徘徊绕树不忍折,一日千匝看无时。
夷陵寂寞千山里,地远气偏时节异。
愁烟苦雾少芳菲,野卉蛮花斗红紫。
可怜此树生此处,高枝绝艳无人顾。
春风吹落复吹开,山鸟飞来自飞去。
根盘树老几经春,真赏今才遇使君。
风轻绛雪罇前舞,日暖繁香露下闻。
从来奇物产天涯,安得移根植帝家。
犹胜张骞为汉使,辛勤西域徙榴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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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开着千叶花瓣的红梨花有谁真正爱惜呢,只有我这个白发郎官生性好奇格外留意。
我在树旁徘徊绕走舍不得折下花枝,一天绕树千遍总也看不够没有休止的时候。
夷陵这地方偏僻寂寞藏在千山万岭之中,地域偏远气候偏异时节物候都和别处不同。
整日愁云苦雾笼罩很少有繁花盛放,只有山野里的杂花异草争相斗着红紫颜色。
可惜这株红梨树生在了这样的地方,满树高枝的绝丽艳色从来没人光顾欣赏。
春风年年吹落花瓣又吹得满树重开,只有山鸟时不时飞来又自顾自地飞走。
树根盘错树身苍老不知经历了多少春秋,如今才遇上真正懂花赏鉴的我这位使君。
风轻之时片片绛色花瓣像雪一样在酒杯前飞舞,日暖的天气里浓郁的花香混着露气阵阵飘来。
从来珍奇的物产都生长在天涯僻远之地,怎么才能把它移栽到京城的宫苑之中呢。
它的际遇还要胜过当年出使汉朝的张骞,当年他辛辛苦苦从西域把石榴花移栽到中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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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千叶红梨花重瓣红梨花,是梨的珍稀变种,花瓣层叠多达数十上百枚,花色艳红不同于普通梨花的素白。
  • 白发郎官作者自指,欧阳修时年三十岁左右,因贬谪心绪寥落,早生白发,此时他的官职是夷陵县令,此前曾任馆阁校勘等郎官类职务。
  • 千匝千圈,形容绕树行走的次数极多。
  • 夷陵古县名,北宋峡州治所,即今湖北省宜昌市一带。
  • 绛雪本指红色的雪,这里用来比喻飘落的红色梨花花瓣。
  • 樽古代盛酒的器具,酒杯。
  • 使君汉代对州郡长官的尊称,这里是作者以县令身份自指。
  • 张骞西汉著名外交家,曾两次出使西域,相传他从西域带回了石榴等中原没有的物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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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看似全程铺写红梨花的际遇,实则以花自喻,寄寓了诗人被贬荒远之地的深沉身世之感。

全诗前半部分极力渲染夷陵环境的荒僻苦寒,红梨花绝艳却无人赏识、自开自落的寂寞境遇,正是诗人自身怀才被弃、远谪蛮荒处境的真实投射,物我之间的精神契合浑然天成。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写自己作为知音赏鉴名花,又以张骞移榴花的典故作结,既暗含了对自身才华价值的笃定自信,也流露出虽处逆境却不肯自弃的旷达情怀。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沉挚委婉,咏物而不滞于物,抒情而不流于空泛,是欧阳修贬谪时期咏物诗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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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景祐三年(公元1036年),当时欧阳修因直言上疏为遭贬的范仲淹辩护,触怒朝中权贵,被贬为峡州夷陵县令。

夷陵地处偏远的峡江山区,人烟稀少风物荒疏,欧阳修在公务之余游赏山野,偶然发现了这株罕见的千叶红梨花,联想到自身的贬谪遭遇,遂写下这首咏花寄怀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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